巨型皇家飛舟平穩地穿行於重重雲海之中,舟身四周流轉著淡金色的防禦陣紋,將高空凜冽的罡風盡數擋在外面。
飛舟頂層的一間靜室內,檀香裊裊。
秦飛與楚雲庭相對而坐,兩人中間擺放著一局尚未下完的棋盤。
「秦兄,皇都的局勢,遠比邊關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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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庭落下一子,神色間帶著幾分清醒的沉思
「父皇長年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朝堂上的政務,大半都落在楚雲霄的手裡。
他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可謂是根深蒂固。」
秦飛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修長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了一處看似不起眼、卻能盤活全局的節點上。
「殿下不必過分憂慮。」
秦飛聲音平和,條分縷析地點出了關鍵
「以往殿下在朝中,主要依靠的是清流文臣與底層武者的支持,雖然名聲頗佳,但缺乏硬性的軍權作為後盾,難免顯得底氣不足。」
秦飛抬起眼眸,目光中透著一抹深邃的睿智:
「但如今情況不同了。
邊關這一場大捷,不僅讓殿下在軍中建立起了威望,更重要的是,楚天元帥已經暗自支持殿下。
拒天關那數十萬精銳將士,就是殿下如今最堅實的後盾。
邊疆兵權與朝堂清流一旦合流,殿下便真正具備了在朝堂上與大皇子分庭抗禮的資本。」
楚雲庭看著棋盤上那一步妙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微微點頭。
「入都之後,殿下無需刻意去炫耀戰功,也無需主動去動大皇子派系。」
秦飛繼續點撥道
「只需將仁厚與軍功自然地展現出來,繼續走堂堂正正的陽謀之路。
如今急躁的應當是大皇子,只要我們穩住陣腳,對方在慌亂之中,自然會露出破綻。」
楚雲庭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拱了拱手:
「秦兄金玉良言,雲庭謹記在心。」
數日後,琉璃皇都那巍峨雄壯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皇家飛舟緩緩降落在皇城外的迎暉台上。
隨著飛舟的降臨,皇都的關防大開,沉穩的鐘鼓之聲響徹雲霄。
城門兩側,琉璃皇朝的文武百官奉了皇主之命,早已在此列隊迎候大軍凱旋。
滿朝文武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匯聚在了當先走下飛舟的楚雲庭身上。
曾經那個在許多權貴眼中不受重視、甚至有些邊緣化的九皇子,如今身披暗銀色戎裝,步履沉穩,眉宇間多了一股在戰場上歷經血火洗禮後淬鍊出的肅殺與堅毅。
在他身後,整齊地跟隨著五十名天武榜天驕,這些皇都的天之驕子們,此刻看向楚雲庭的目光中,皆是發自內心的敬服。
這種脫胎換骨般的氣度,讓在場的許多朝臣心頭暗自震動,看向上方的目光也變得複雜了許多。
秦飛一襲青衫,安靜地走在隨行的隊伍中,冷眼旁觀著朝堂官員們那微妙的神色變幻,心境猶如一汪深潭,波瀾不驚。
不多時,眾人便在儀仗的引導下,浩浩蕩蕩地穿過寬闊的御街,步入了莊嚴肅穆的金鑾殿。
大殿之內,金碧輝煌,盤龍柱上散發著淡淡的靈威。
皇主楚玄高居龍椅之上,周身環繞著一重重令人難以直視的威壓。
他俯視著站在殿中央的楚雲庭,眼中難得地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意。
「雲庭,此番邊關告急,你臨危受命,統率三軍,不僅大敗天耀皇朝的精銳,更是迫使他們奉表求和,揚我琉璃國威。」
楚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滿意
「這份功績,朕看在眼裡,甚是欣慰。」
「兒臣惶恐,保家衛國乃兒臣本分,全賴父皇洪福齊天,以及三軍將士用命,兒臣不敢貪天之功。」
楚雲庭單膝跪地,語氣謙遜。
「有功必賞,這是朕的規矩。」
楚玄微微抬手,身旁的掌印太監立刻捧著托盤走上前。
「賞九皇子楚雲庭,萬年冰心玉髓一瓶、極品防禦法器玄武甲一副、上品靈石十萬!」
楚玄朗聲宣布了賞賜。
這些寶物皆是價值連城的修煉資源,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
楚雲庭恭敬地謝恩接過賞賜。
隨後,他並未退下,而是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後方的秦飛。
「父皇,兒臣此番能夠順利破除敵軍陣法,穩固防線,實則多虧了一位能人相助。」
楚雲庭順勢將秦飛引薦至御前,朗聲說道
「武院學子秦無道,在邊關擔任兒臣的客座軍師。
其人陣法造詣深厚,計謀百出,多次在關鍵時刻為大軍出謀劃策,功不可沒。」
說著,楚雲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深深地拜了下去:
「兒臣斗膽向父皇懇請,希望正式任命秦無道為兒臣府上的首席幕僚,望父皇恩准。」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竊竊私語聲。
不少權貴都將好奇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一襲青衫的年輕人。
秦飛心中微微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楚雲庭會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如此鄭重其事地將自己推到台前,並給予首席幕僚這樣極具分量的身份。
龍椅之上,楚玄的目光緩緩落在了秦飛的身上。
在那一瞬間,秦飛能夠感覺到一股帶著審視意味的磅礴神識從自己身上掃過。
但他早已用混沌道源做好了完美的偽裝,那股神識探查到的,只有乾神境巔峰那紮實無比的根基,找不出一絲破綻。
楚玄看著秦飛那份面對天威依然不卑不亢的沉穩氣度,心中微微點頭,讚賞之意溢於言表。
「既是立下戰功的青年才俊,又深得雲庭信任,朕自然不會拂了你的心意。」
楚玄微微頷首,聲音平穩
「准了。
秦無道,今後你便留在九皇子身邊,用心輔佐,莫要辜負了皇恩。」
「秦無道,謝皇主隆恩,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
秦飛上前一步,適度地行了一禮。
他心中明白,借著皇主的金口玉言,自己算是名正言順地在皇都立住了陣營身份。
有了九皇子首席幕僚這個官方認可的頭銜,以後在皇都行事,都會少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君臣對答完畢,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正當大殿內的禮官準備宣布大宴開始時,一道帶著壓抑不住的悲痛與憤怒的聲音,突然在大殿左側響起。
「微臣有本要奏!
請皇主為老臣做主!」
只見平遠侯司徒無極滿臉悲憤,大步從武將的隊列中跨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融洽的朝堂氣氛瞬間一滯。
司徒無極雙目泛紅,聲音中帶著隱忍的顫抖:
「微臣的犬子司徒侯,奉命前往邊關慰問,卻慘死在天耀皇朝的伏擊之中。
犬子雖然修為不濟,但隨行帶有四名乾神境後期的高手,怎會如此輕易地全軍覆沒?
微臣懇請皇主徹查此事,調查九皇子楚雲庭以及代元帥戰,在犬子遇伏之時,為何沒有及時救援,是否存在貽誤軍機之嫌!」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秦飛站在楚雲庭身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司徒無極,眼神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冷漠。
這位平遠侯,顯然是被喪子之痛沖昏了頭腦,加上看到九皇子風光無限地凱旋受賞,兩相對比之下,巨大的情緒落差讓他徹底失去了平日裡的理智與政治嗅覺,竟然在這種時候當眾發難。
龍座之上,皇主楚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原本帶著笑意的眼角也掛上了一層冰霜。
在楚玄看來,邊關大捷是皇朝的喜事,是他彰顯文治武功的時刻。
司徒無極在這個當口跳出來,不僅是大煞風景,更是在質疑軍方的統帥和立下大功的皇子,這簡直是不知輕重。
站在文臣首列的大皇子楚雲霄,看到司徒無極竟然在這時候跑出去,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糟糕!」
楚雲霄在心中暗罵不已
「光顧著想接下來的對策,竟然忘記了派人去安撫這老匹夫。
現在正是父皇龍顏大悅、偏向老九的時候,連我都不敢輕易上去說什麼,司徒無極怎麼偏偏現在上去找事?
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果不其然,龍位上方,楚玄的氣息微微下沉,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降低了幾分。
楚玄看著司徒無極,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司徒愛卿,朕知道你痛失愛子的心情,白髮人送黑髮人,確實令人扼腕。」
說到這裡,楚玄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也嚴厲了少許:
「但邊關戰報寫得清清楚楚,司徒侯是貪功冒進,中了敵軍的埋伏,為國捐軀。
你此刻在朝堂上無端揣測有功之臣,成何體統?
你且先退下,回去好好平復一下心情,這件事,朕下來自會派人核查。」
司徒無極聽到楚玄那隱含著明顯不滿的語氣,猛然間如夢初醒。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是何等的冒失,竟然在這種場合掃了皇主的興致。
一股冷汗瞬間浸透了司徒無極的朝服後背。
他哪裡還敢再多說半句,連忙將頭磕在金磚上,誠惶誠恐地說道:
「微臣……
微臣悲痛過度,一時失言,衝撞了皇主,還望皇主恕罪!
微臣這就退下!」
說罷,司徒無極連滾帶爬地退回了隊列之中,臉色蒼白如紙,再也不敢抬頭。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楚玄似乎也失去了繼續在朝堂上寒暄的興致。
他揮了揮手,留下了一句眾卿入宴後,便不再磨跡,直接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了金鑾殿。
隨著皇主的離席,大殿內那股沉重的威壓頓時消散,宴飲的氣氛逐漸熱絡了起來。
官場上的風向向來是最敏銳的。
許多平日裡保持中立,或者在兩位皇子之間搖擺不定的大臣家族,此刻看到了九皇子的聲勢以及皇主的偏愛,紛紛端起酒盞,面帶熱情的笑容,主動圍攏到楚雲庭的身旁敬酒交談。
楚雲庭雖然資歷尚淺,但在經歷了邊關的歷練後,應對這些朝堂上的交鋒已經顯得頗為遊刃有餘。
他面帶溫和的微笑,舉止得體,將那些逢迎的大臣應付得滴水不漏。
秦飛站在一旁,看著已經能夠獨自掌控局面的楚雲庭,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裡的交際已經不需要他再過多插手。
秦飛放下手中的酒盞,悄無聲息地避開了眾人的視線,獨自離開了喧鬧的宴席。
走出皇宮的大門,迎面吹來一陣帶著幾分涼意的夜風。
皇都的夜色依然繁華,遠處的街道上燈火闌珊。
秦飛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穿過重重樓閣,遙遙望向了位於內城西側的平遠侯府方向。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在這份平靜之下,卻醞釀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本來還想在朝堂的規矩里,慢慢陪你們玩一玩這權謀的棋局。」
秦飛在心中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薄的弧度。
「但是我現在已經是焚天境了。
在足夠的實力面前,這種沒完沒了的權謀與試探,終究顯得有些可笑。」
秦飛的眼神漸漸變得凌厲,仿佛能夠穿透虛空,直接鎖定那座富麗堂皇的侯府。
「既然你司徒無極這般不識趣,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甚至想把手伸向雲庭……」
秦飛青衫一閃,整個人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那我今夜,便親自去拜會拜會你這位平遠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