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清晨,拒天關的晨霧尚未散盡,先鋒營的營帳內顯得頗為安靜。
秦飛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正在靜靜地擦拭著橫放在膝頭的劫龍劍。
劍身古樸,沒有散發出任何耀眼的光芒,但在秦飛那修長手指的拂過之下,隱隱透著一股內斂而深邃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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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外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隨後,九皇子楚雲庭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振奮:
「秦兄,皇都那邊有飛書傳回了。」
「殿下請進。」
秦飛微微一笑,將劫龍劍收入體內的內天地中。
楚雲庭掀開帳簾大步走入,手中拿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信。
他的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暢快,將密信遞到了秦飛的面前:
「一切皆如秦兄所料。
我那位大哥在朝堂上面對那封奏表,可謂是進退兩難。
最終,他不僅無法對邊關的變故發作,還不得不在文武百官面前,親自上表為司徒侯請功。」
秦飛接過密信,目光在上面一掃而過,嘴角隨之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一切的走向,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那封字字泣血的奏表,就是一招讓人無法拒絕的陽謀。
大皇子楚雲霄哪怕明知道司徒侯的死充滿了蹊蹺,但在那等為國捐軀的大義名分面前,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這不僅讓他失去了一枚安插在邊關的重要棋子,更讓他在朝堂的聲望受了一次暗中挫折。
相反,楚雲庭不僅清除了身邊的隱患,還在朝堂上彰顯了不計前嫌、寬厚仁德的儲君氣度。
此消彼長之下,大皇子在這場無形的政治博弈中,已經落了下風。
「殿下仁厚,這本就是司徒侯自己貪功冒進求來的結果,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秦飛語氣平和地說道。
楚雲庭深深地看了秦飛一眼,拱手道:
「若無秦兄運籌帷幄,雲庭此刻恐怕還在為如何應對皇都的掣肘而焦頭爛額。
秦兄大才,雲庭沒齒難忘。」
待楚雲庭離去後,秦飛獨自坐在營帳中,眼神漸漸變得悠遠。
他很清楚,這一局之所以能贏得如此舉重若輕,並非僅僅是因為謀略。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他如今已經踏入了焚天境的深厚底蘊,以及那偶然頓悟、初窺門徑的命運法則。
站在一個更高的維度去俯瞰這場世俗皇朝的權謀傾軋,許多在局中人看來錯綜複雜的死結,在秦飛眼中卻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
在足夠強大的實力支撐下,他可以從容地撥動因果的絲線,讓事情順著他期望的方向發展,而不會沾染半分不必要的麻煩。
數日之後,拒天關內的局勢越發安穩,而對面的天耀皇朝,士氣卻已經跌至了一個難以挽回的冰點。
自從落魂谷一役,天耀皇朝不僅折損了一批精銳死士和一名半步生息境的督軍,其軍心更是大受震動。
更讓天耀將領們感到不安的是,自家的老祖自從在秘境中歸來後,便一直閉關不出,顯然是傷勢沉重,無暇顧及前線。
群龍無首,士氣低迷,這正是兵家大忌。
秦飛敏銳地察覺到了天耀大軍那搖搖欲墜的防禦狀態。
在一次例行的軍議上,他向戰以及楚雲庭提出了建議:
「如今敵軍已成驚弓之鳥,外圍據點被我們掃蕩一空,內部又缺乏頂層戰力坐鎮。
是時候收網,為這場邊關戰事畫上一個句號了。」
戰與楚雲庭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贊同與戰意。
次日清晨,拒天關城門大開。琉璃皇朝的大軍在楚雲庭的率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而出,向著天耀皇朝退守的防線發動了全面而浩大的破襲戰。
戰鼓雷動,喊殺聲震天。
在這場規模宏大的戰役中,秦飛並沒有像往常那樣乘坐戰車跟隨在中軍。
他尋了一個藉口,悄然離開了大營,身形隱入雲端之上。
高天之上,罡風凜冽。
秦飛負手而立,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俯瞰著下方那綿延百里的龐大戰場,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秦飛將自己那龐大而細膩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一般,靜靜地籠罩了整個戰場。
下方的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楚雲庭一馬當先,銀龍長槍所過之處,天耀皇朝的陣型紛紛潰散。
就在這時,敵軍中軍大陣內,一名陷入絕境的天耀將領雙目赤紅。
他深知大勢已去,竟然直接點燃了自身的元神與殘存的生息之力,試圖在楚雲庭衝鋒的必經之路上,發動一場同歸於盡的自爆。
那股狂暴的毀滅氣息剛剛升起,尚未來得及爆發,雲端之上的秦飛便有所察覺。
「冥頑不靈。」
秦飛神色淡然,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一絲精妙到了毫巔的空間法則之力,瞬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那名即將自爆的天耀將領周圍。
空間微微一陣扭曲,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虛空斷層。
那名將領自爆所產生的毀滅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被這道虛空斷層無聲無息地吞噬了進去,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
在下方的楚雲庭和琉璃將士看來,只是那名敵將突然臉色一陣蒼白,隨後便莫名其妙地癱軟倒地,失去了生息。
不僅如此,在戰場的一些偏僻角落,天耀皇朝預先埋下的幾座威力不俗的高階殺陣,也總是在琉璃大軍即將踏入的前一刻,因為某些原因,陣法樞紐莫名其妙地自行崩解,化作了一堆廢石。
在秦飛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暗中護航下,這場決戰進行得異常順利。
琉璃皇朝的大軍猶如一柄摧枯拉朽的利劍,徹底貫穿了天耀皇朝的防線。
天耀大軍全線潰敗,被迫向後撤退了整整千里之遙,讓出了大片富饒的疆土。
面對如此慘重的損失和無法彌補的戰力差距,天耀皇朝的皇室最終選擇了低頭,派遣使者送來了停戰求和的國書。
這場曠日持久的邊境大戰,終於以琉璃皇朝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大捷的消息傳回拒天關,全軍上下一片沸騰。
楚雲庭憑藉著此戰中首當其衝的勇猛與統帥之功,徹底坐穩了軍中年輕一代第一人的位置。
就在停戰國書送達拒天關的第二天,軍營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法力波動。
閉關多日的楚天元帥,終於破關而出。
秦飛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走出大帳的楚天身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楚天的氣息雖然已經恢復了平穩,面色也多了幾分紅潤,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生息境巔峰的根基深處,依然殘存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虛浮。
秦飛那日匯聚了十五道法則的混沌一拳,豈是那麼容易被徹底化解的。
楚天這次閉關,只是勉強將那股異種法則壓制了下去,想要完全恢復如初,還需要漫長時間的溫養。
不過,對於穩定軍心來說,楚天的出關已經足夠了。
楚天出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接到了由皇都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聖旨。
老皇主對於邊關的大捷龍顏大悅,在聖旨中不僅對全軍將士大加讚賞,更是特詔九皇子楚雲庭,率領有功將領即刻班師回京,接受皇朝最為隆重的封賞與授勳。
秦飛看著手捧聖旨、神色肅穆的楚雲庭。
自己這段時間在邊關的鋪墊已經大功告成。
楚雲庭攜此等不世之功返回皇都,必將打破大皇子一家獨大的局面,琉璃皇朝的權力格局即將迎來一次徹底的洗牌。
而他,也將借著這股東風,名正言順地踏入那座皇都城。
臨行前夜,拒天關內舉行了小規模的送行宴。
宴席散去後,楚天單獨將秦飛召入了那座防備森嚴的中軍大帳。
帳內燭火搖曳,楚天端坐在帥案之後,目光如炬,靜靜地注視著走入帳內的秦飛。
這位鐵血元帥雖然認可了秦飛在戰略上的建樹,但在他的內心深處,那份屬於上位者的多疑,依然沒有完全消除。
「秦軍師,坐吧。」
楚天抬了抬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多謝元帥。」
秦飛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在一旁的客座上落座。
楚天端起茶盞,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段時間,本帥雖然在閉關,但也聽說了外面的事情。
無論是耗死天耀外圍據點的鈍刀戰術,還是司徒侯那件意外,甚至包括最後的大決戰,雲庭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秦軍師在其中,可謂是功不可沒啊。」
伴隨著楚天的話語,一股屬於生息境巔峰強者的無形威壓,悄無聲息地向著秦飛籠罩而去。
這股威壓猶如實質般沉重,試圖探查秦飛氣息的波動,尋找可能存在的破綻。
然而,秦飛坐在那裡,仿佛清風拂山崗。
他那已經踏入焚天境的龐大底蘊,在混沌道源的完美遮掩下,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在外人感知中,他依舊是那個法力凝練、但境界停留在乾神境巔峰的陣法師。
面對生息境的威壓,他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絲呼吸的沉重,卻依然挺直了脊樑,維持著風骨。
「元帥謬讚了。」
秦飛微微低頭,語氣誠懇地說道
「在下不過是盡了幕僚的本分,出了一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主意。
真正能在戰場上摧城拔寨、震懾敵膽的,是九殿下的勇武,是元帥您平日裡訓練出的虎狼之師,更是三軍將士的用命。
若無將士們在前方流血,在下的那些陣法與計策,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秦飛這番話,將所有的破局之功歸於了皇子與大軍,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輔助的位置上。
楚天凝視了秦飛良久。
在他那生息境巔峰的感知中,確實沒有發現秦飛有任何異常的法力波動。
眼前這個年輕人,心思縝密,進退有度,確實是一個難得的輔佐之才。
漸漸地,楚天收起了散發出的威壓,緊繃的面容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雲庭性情寬厚,有仁君之風,但在權謀手段上,終究還是欠缺了一些狠辣。」
楚天放下茶盞,語重心長地說道
「皇都的水很深,此番他攜大功回京,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大皇子那邊,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楚天看著秦飛,眼神中透出一絲鄭重的託付:
「秦無道,你既然選擇了輔佐雲庭,本帥希望你能盡心盡力。」
「在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知遇之恩,也不負元帥重託。」
秦飛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個長揖。
這一刻,他知道,這最後一道來自軍方的信任屏障,已經被他徹底穩固。
有了楚天的這份表態,楚雲庭在皇都的底氣將會變得無比充足。
第二日清晨,拒天關上空雲霧破開。
一艘長達數百丈、通體雕刻著琉璃皇朝圖騰的巨大皇家飛舟,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
飛舟上旌旗招展,散發著一股莊嚴而不可侵犯的皇家威儀。
低沉而綿長的號角聲在城頭響起,迴蕩在廣闊的荒原之上。
秦飛一襲青衫,與身披銀甲的楚雲庭並肩而行,在數萬將士的恭送下,踏上了這艘返回皇都的巨大飛舟。
隨著飛舟底部的陣法緩緩運轉,龐大的舟身開始拔地而起,破開厚重的雲層,向著琉璃皇朝的腹地疾馳而去。
秦飛站在飛舟寬闊的甲板上,扶著白玉欄杆,低頭俯瞰著下方漸漸變小、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的拒天關。
秦飛轉過身,目光順著飛舟前行的方向,看向了那遙遠的天際線。
那裡,是琉璃皇朝的權力中心。
他很清楚,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一場比邊關廝殺更加波譎雲詭的政治風暴。
權力交接的傾軋、各種暗箭與陰謀,都將在皇都的舞台上輪番上演。
但秦飛的眼眸中,卻沒有泛起絲毫的波瀾。
他的心境早已超越了世俗皇朝的爭權奪利。
他看著前方,心中那股冥冥中的命運指引再次浮現。
「儲君之位,不過是一塊墊腳石……」
秦飛在心中默念著。
他的真正目標,始終是那座高高在上、被迷霧籠罩的聖淵聖地。
只要借著楚雲庭在皇都站穩腳跟,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到琉璃皇朝真正的核心圈層。
去探尋真相,去斬斷深埋在戰爭背後的源頭,去尋找那條通往故鄉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