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侯手持那捲明黃色的聖旨,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帶著一抹居高臨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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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協助軍務為名,話里話外都在向代元帥戰施壓,要求接管先鋒營的部分指揮權,並明里暗裡地暗示九皇子楚雲庭應當退居二線,由他這位代表大皇子意志的特使來主導接下來的清剿行動。
面對這猶如泰山壓頂般的聖旨,戰面沉如水,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楚雲庭更是臉色鐵青,他辛辛苦苦在邊關浴血奮戰打下的局面,眼看就要被這個空降的外行攪亂,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懣。
然而,軍中法度森嚴,皇主聖旨不可違逆,眾人心中縱有萬般不忿,此刻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秦飛靜靜地站在楚雲庭身側,目光在司徒侯那張略顯張狂的臉上輕輕掃過。
他那深邃的眼底深處,悄然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寒芒。
「這司徒侯,在皇都時便三番五次地找麻煩,如今竟然大言不慚地把手伸到了這刀劍無眼的前線。」
秦飛在心中暗自盤算
「既然他主動跑到了這修羅場,那就永遠留在戰場上吧,也省得日後再橫生枝節。」
就在校場上的僵局即將走向難以挽回的對峙時,秦飛動了。
他面帶一抹溫和的微笑,不疾不徐地從楚雲庭身後走上前。
他不僅沒有出言反駁司徒侯的無理要求,反而對著司徒侯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讚賞。
「小侯爺不辭辛勞,遠赴邊關慰問三軍,大皇子殿下對邊關戰事的鼎力支持,實在令我等邊關將士倍感振奮。」
「小侯爺身為皇室特使,身份尊貴,此番既然是來協助軍務,理應立下不世之功以服眾。
恰好,我軍正有一項重要軍情,不知小侯爺可有興趣一聽?」
秦飛這番話綿里藏針,看似退讓,實則不留痕跡地將話語權從司徒侯手中接管了過來。
司徒侯本就是來搶功勞的,一聽有不世之功,眼睛頓時一亮,但表面上依然裝出矜持的模樣:
「哦?
什麼軍情,說來聽聽。
若是真有價值,本侯自會接手。」
「小侯爺請移步大帳。」
秦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眾人移步中軍大帳。
秦飛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桿,指向了距離拒天關數百里外、一處名為落魂谷的地形。
「根據先鋒營斥候傳回的情報,這落魂谷內,隱藏著天耀皇朝的一處重要物資中轉站。」
秦飛面不改色地拋出了那個精心準備的誘餌
「由於我軍連日來的清剿,天耀皇朝兵力捉襟見肘,此處的守備顯得十分空虛。
原本,這項拔除據點的任務,是留給九殿下親自帶隊去立威的。
但現在既然小侯爺帶著皇都的精銳來了,為了彰顯皇主與大皇子的天威,這份首功,我們願意讓出。」
司徒侯盯著沙盤上的那個位置,眼中貪婪的光芒再也掩飾不住。
他自恃隨行帶來了四名大皇子府上高價招攬的乾神境後期護衛,自認為在這等殘局戰場上足以橫著走。
「好!
這落魂谷,本侯接了!」
司徒侯當即以聖使的身份,強行接下了這個任務。
楚雲庭雖然不知道秦飛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出於軍務的嚴謹,他還是皺著眉頭提議道:
「落魂谷地形複雜,你初來乍到,不妨讓先鋒營抽調兩支精銳小隊協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
司徒侯大手一揮,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心中冷笑,以為楚雲庭是想派人跟著分一杯羹,他怎麼可能把這等白撿的功勞讓出去一半
「我帶來的都是皇都一等一的高手,對付一個守備空虛的中轉站,猶如探囊取物。
九殿下就好好留在營中,等本侯的捷報吧!」
說罷,司徒侯迫不及待地轉身走出大帳,點齊了他的親信和那四名乾神境後期護衛,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拒天關。
看著司徒侯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楚雲庭有些擔憂地看向秦飛:
「秦兄,那落魂谷雖然偏僻,但若是真讓他們拿下了這等功勞,司徒侯在軍中的氣焰只怕會更加囂張。
你為何要將這情報拱手相讓?」
秦飛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冷意:
「良言難勸該死鬼。
殿下放心,既然小侯爺求功心切,我們便成全他便是。
那落魂谷,可不是什麼福地。」
楚雲庭一怔,看著秦飛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隱隱猜到了幾分,便不再多言。
時間推移,烈日逐漸偏西。
在拒天關大營的某處高台上,秦飛迎風而立。
他的雙眸中,漸漸泛起了一層灰濛濛的奇異微光。
這是秦飛第一次在實戰的謀劃中,動用那一絲剛剛領悟不久的命運法則。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秦飛的神識仿佛順著一條無形的因果線,跨越了數百里的空間,鎖定了正在向落魂谷進發的司徒侯一行人。
秦飛並沒有動用任何實質性的法力去攻擊,他只是將命運法則與自身精深的因果法則相融合,猶如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無聲息地在前方戰場那繁雜的變量中,輕輕撥動了一根微小的琴弦。
一絲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法則波動,改變了天耀皇朝某支巡邏隊的路線,也微妙地扭曲了落魂谷周邊的氣息掩護。
此時,遠在數百里外的落魂谷。
司徒侯帶著四名乾神境護衛和百餘名親信,志得意滿地闖入了峽谷深處。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不是什麼堆滿物資、守備空虛的中轉站。
當他們踏入谷底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峽谷四周,突然爆發出沖天的殺機。
這裡,根本不是物資據點,而是天耀皇朝為了掩護高層後撤,暗中集結的一支精銳斷後死士營!
甚至,在這支死士營中,還隱藏著一名修為達到了半步生息境的督軍老將!
天耀皇朝的這些死士正愁找不到宣洩連敗怒火的目標,此刻見到一隊打著琉璃皇朝特使旗號、衣著華麗的隊伍竟然孤軍深入,簡直如同餓狼見到了肥羊。
「開啟封鎖大陣!一個不留!」
隨著天耀督軍一聲令下,峽谷上空瞬間升起了一道血色的陣法光幕,將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
司徒侯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他帶來的那些親信在死士的衝殺下,猶如砍瓜切菜般成片倒下。
「護駕!快護駕!」
司徒侯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那四名乾神境後期的護衛雖然實力不俗,但在漫山遍野的死士以及那名半步生息境督軍的圍攻下,也只能苦苦支撐,險象環生。
一場慘烈無比的絞殺戰,在這偏僻的峽谷中拉開了帷幕。
陷入絕境的司徒侯終於慌了神,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枚散發著強烈空間波動的高階傳訊玉符,用力將其捏碎。
一道求救的靈光沖天而起,試圖穿透陣法,向拒天關傳遞求援信號。
然而,就在這同一時間。
身在拒天關大營的秦飛,指尖輕輕敲擊在身前的石欄上。
「嗡——」
拒天關先鋒營上空的防禦陣法,在秦飛這看似隨意的一敲之下,突然出現了一陣極其短暫且難以察覺的靈力紊亂。
這股紊亂的波動並不影響陣法的防禦力,但卻在冥冥中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空間屏障,將所有外來的空間傳訊波動,完美地屏蔽、延遲了。
這半個時辰的屏蔽,成為了司徒侯最後的催命符。
落魂谷內,求救無門的司徒侯徹底陷入了絕望。
大皇子高價請來的四名乾神境護衛,在半步生息境督軍的雷霆手段下,相繼真元耗盡,戰死當場。
「不!
我是平遠侯府的繼承人,我是大皇子的人!
你們不能殺我!」
司徒侯滿身血污,連滾帶爬地想要後退。
但那名天耀軍的督軍眼中沒有絲毫憐憫,手起刀落,一抹冰冷的刀光閃過。
大皇子費盡心機插向邊關的這枚釘子,就這樣在秦飛那無形之手的撥弄下,被天耀皇朝的死士連根拔起,命喪黃泉。
直到整整半個時辰後,拒天關上空的防禦陣法恢復了平穩,那道微弱的求救信號才終於突破了干擾,送達了楚雲庭的案頭。
「司徒侯遇伏求援?!」
楚雲庭看著手中的玉符,臉色一變。
秦飛在一旁,臉上適時地露出了焦急與凝重的神色:
「落魂谷的地形複雜,只怕是情報有誤,天耀皇朝在那裡設下了埋伏!
殿下,事不宜遲,我們必須立刻發兵馳援!」
楚雲庭雖然對司徒侯毫無好感,但對方畢竟是皇室特使,若是死在邊關,麻煩不小。
他當即點齊了先鋒營的精銳騎兵,與秦飛一同風馳電掣般向落魂谷趕去。
然而,當他們氣勢洶洶地殺散了外圍殘存的天耀死士,衝進落魂谷底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峽谷內血流成河,滿地都是琉璃和天耀兩國士兵的屍體。
而在屍體堆的正中央,楚雲庭看到了司徒侯那身殘缺不全、已經被鮮血染透的華麗錦袍。
馳援,終究是姍姍來遲。
回到拒天關大營後,面對這等皇都特使隕落的通天大事,秦飛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時間。
他當即研墨提筆,鋪開明黃色的絹帛,為楚雲庭代寫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表。
楚雲庭站在書案旁,看著秦飛筆走龍蛇,越看眼中越是震撼。
在這封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的奏表中,秦飛將司徒侯塑造成了一位為了皇朝大業、不顧個人安危、身先士卒、深入敵後的絕世忠臣。
奏表中詳細描述了司徒侯是如何在探知敵軍主力動向後,為了不貽誤戰機,主動請纓,帶領少量護衛阻擊敵方半步生息境強者。
最終寡不敵眾,力戰而竭,壯烈殉國。
在奏表的最後,秦飛以楚雲庭的口吻,強烈建議皇主與朝堂,對司徒侯這等英雄予以厚葬,以彰顯琉璃皇朝對忠臣烈士的撫恤之恩。
「秦兄,這……」
楚雲庭看著這封奏表,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他終於明白了秦飛的手段是何等的高明。
這一招,簡直是殺人誅心!
這封奏表一旦送達皇都,公之於眾,司徒侯便成了皇朝的烈士。
大皇子楚雲霄就算是心裡清楚這其中有貓膩,哪怕他氣得吐血,也不可能站出來指責楚雲庭什麼。
他不僅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還得捏著鼻子咽下這個英雄殉國的啞巴虧,甚至還要親自出面去安撫平遠侯府。
而楚雲庭這邊,不僅不費一兵一卒就清除了這個異己,更在朝堂和天下人面前,展現出了一副寬厚仁義、不計前嫌、甚至為政敵請功的完美氣度。
「殿下,慈不掌兵,善不理政。」
秦飛放下湖筆,將墨跡未乾的奏表遞給楚雲庭,語氣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
「這世上,想要阻擋我們前行的人很多。
既然他們伸出了手,我們就得把這手斬斷,而且,還要斬得讓他們挑不出半點毛病。」
楚雲庭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接過奏表,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衫客,心中生出了無盡的感慨與敬畏。
有這等謀局手段通天的人物輔佐,那九五之尊的寶座,似乎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