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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進退有度的謀局

  秦飛站在校場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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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將那一絲剛剛領悟、虛無縹緲卻又指引著聖淵聖地所在方向的命運法則,珍而重之地收斂于丹田的最深處。

  當秦飛再次睜開雙眼時,他身上的氣息發生了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微妙蛻變。

  在領悟了那一絲命運的軌跡後,他的心境變得更加超然與遼闊。

  在旁人眼中,此刻的秦飛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看著校場上那些為了守護家園而揮灑汗水的普通士兵,秦飛的心境格外平和。

  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那個決定——傾盡全力輔佐九皇子楚雲庭。

  這不僅僅是因為兩人在並肩作戰中建立的深厚友誼。

  更為重要的是,將楚雲庭推上琉璃皇朝的儲君之位,是他以最合理、最不引人矚目的高級身份,名正言順地踏入聖淵聖地、揭開一切真相的必經之路。

  於公於私,這條路他都必須走得穩當、走得漂亮。

  隨著天邊的一輪紅日完全升起,晨練的號角聲漸漸停歇。

  中軍大帳外,幾名傳令兵快步穿梭,召集著關內的核心將領。

  大帳內,氣氛略顯凝重而熱烈。

  暫代元帥之職的將領戰,身披重甲,端坐在主位之上。

  九皇子楚雲庭以監軍的身份坐在左側首位,秦飛則作為客座軍師,靜靜地坐在楚雲庭的身側。

  下方,拒天關的數位統兵大將分列兩旁,正在為接下來的戰略部署進行著激烈的討論。

  「元帥,末將以為,我軍昨日大獲全勝,士氣正盛,理應乘勝追擊!」

  一名身材魁梧的猛將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天耀皇朝的軍隊現在猶如喪家之犬,只要我們大軍壓上,必定能再奪下他們後方的三座城池,將戰線徹底推入天耀境內!」

  「不可冒進!」

  另一位性格沉穩的老將立刻反駁

  「天耀皇朝雖然退敗,但他們的主力建制並未被打散。

  況且前方地形複雜,多是峽谷與密林。

  如果我們孤軍深入,戰線拉得太長,後勤補給跟不上,一旦中了埋伏,這大好的局面就會毀於一旦。

  末將建議,就地駐紮,穩固新收復的防線,步步為營。」

  大帳內,主戰與主守的兩派將領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戰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雖然修為高深,在統兵作戰上也是一把好手,但面對這種涉及大軍整體戰略走向的抉擇,依然顯得有些拿捏不准。

  楚天元帥閉關前將這數十萬大軍交託給他,他承受著極大的壓力,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無數將士的生死。

  「殿下,秦軍師,你們二位有何高見?」

  戰抬起手,壓下了將領們的爭論,將目光投向了楚雲庭與秦飛。

  楚雲庭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兩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

  我軍確實士氣高昂,但前方的地形也確實不利於大兵團展開。

  雲庭資歷尚淺,這等軍國大事,需代元帥定奪。

  不過,秦兄或許能從局勢的側面,看出一些端倪。」

  眾人的目光隨之匯聚到了秦飛的身上。

  秦飛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喝了一口,隨後才不疾不徐地放下。

  他環視了帳內的眾將一眼,淡淡地開口,一語便道破了天耀皇朝當前的虛實。

  「諸位將軍,天耀皇朝的主力雖退,但他們的根基未損。

  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大舉進攻,而是我們按兵不動。」

  秦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從容。

  「秦軍師此話何意?」

  那名主戰的猛將有些不解地問道。

  秦飛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的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桿,指著天耀皇朝撤退後駐紮的那片複雜地形。

  「根據楚天元帥閉關前透露的情報,天耀老祖在秘境中受了極重的內傷。

  對於他們來說,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秦飛條分縷析地說道

  「他們主動放棄大片防線,退守這種易守難攻的峽谷地帶。

  這是一種典型的誘敵深入之計。」

  「如果我軍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大舉進攻,就會一頭撞進他們精心準備的防禦縱深里。

  到時候,天耀大軍依託地形和陣法,與我們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防守反擊戰。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能消耗我軍的銳氣,還能為他們的高層療傷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可以說,如果我們現在全面出擊,恰恰是順了他們的心意。」

  秦飛的話,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部分將領心頭那股因為大勝而有些膨脹的狂熱。

  戰和那幾名老將聞言,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如果他們真的只看到了表面的勝利而貿然挺進,很可能已經踏入了敵人設下的巨大絞肉機中。

  楚雲庭看著沙盤旁那個侃侃而談的青衫身影,眼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他這位好友,不僅在陣法上造詣驚人,這份對全局戰略的敏銳洞察力,同樣讓人嘆服。

  「那依秦軍師之見,我軍現在該如何應對?」

  戰的神色變得無比鄭重,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請教的意味。

  秦飛微微一笑,手中的指揮桿在沙盤上輕輕畫了幾個圈,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破局之法。

  「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既然他們想讓我們進攻,我們不妨就如他們所願,但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秦飛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元帥可以下令全軍,每日在陣前大張旗鼓地操練,戰鼓不息,做出隨時可能發動總攻的姿態。

  給天耀皇朝的守軍施加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們日夜緊繃神經,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在暗中,我們則抽調軍中的精銳老兵,配合武院的那些天驕,組成數十支精幹的小股突擊部隊。

  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護,繞過他們的正面防線,專門去拔除天耀皇朝布置在外圍的崗哨、據點以及陣法節點。」

  秦飛放下指揮桿,語氣變得篤定:

  「在下會根據天耀皇朝的陣法運轉規律,為這些突擊部隊量身煉製一批專門用於破陣的符籙和隱匿行蹤的陣盤。

  有了這些東西,我軍的小隊便能猶如暗夜中的幽靈,來去自如。

  我們不與他們打大規模的正面遭遇戰,就用這種方法,一點一點地蠶食他們的生存空間,放他們的血。」

  大帳內安靜了片刻,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讚嘆聲。

  「妙啊!此計甚妙!」

  「這簡直是兵不血刃的鈍刀子割肉!

  天耀那幫孫子就算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也防不勝防。

  他們的大軍被我們正面牽制不敢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外圍被我們一點點吃掉!」

  秦飛的這個計劃,不僅戰略眼光極其獨到,而且有著他這位陣道宗師親手煉製的陣盤作為戰術支撐,可謂是無懈可擊。

  大帳內的將領們,包括代元帥戰在內,無不對這位年輕的客座軍師心服口服。

  在接下來的十幾天裡,拒天關的戰局完全按照秦飛的謀劃在運轉。

  白天,琉璃皇朝的百萬大軍在陣前旌旗蔽日,戰陣的呼嘯聲震動荒原,讓天耀皇朝的守軍日夜心驚膽戰,時刻處於高度緊張的防備狀態。

  而到了夜晚,楚雲庭親自挑選的精銳小隊,帶著秦飛提供的隱匿陣盤與破陣符籙,猶如一把把鋒利的無形匕首,悄然刺入敵軍的防區。

  秦飛的陣盤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在天耀軍看來堅固隱蔽的外圍陣法,在突擊小隊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般,往往還沒等守軍反應過來,陣眼便被破壞,據點被連根拔起。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天耀皇朝在外圍布置的三十多個重要據點和陣法樞紐,被琉璃皇朝的小分隊清理得乾乾淨淨。

  敵軍損失了大量的人手和物資,己方卻只有幾個輕傷,這種近乎單方面的戰場收割,讓拒天關內的士氣空前高漲。

  客座軍師秦無道的名字,在軍中迅速傳開。

  越來越多的中下層軍官和普通士卒,對這位平時深居簡出、一出手便能扭轉乾坤的青衫軍師,打心底里感到敬佩與信服。

  然而,在面對這如潮水般湧來的讚譽時,秦飛卻展現出了極高的通透與人情世故。

  在月末的軍功核算與例行軍議上,當記功官準備為秦飛記下謀劃全局的首功時,秦飛卻堅決推辭了。

  「此戰能取得如此戰果,全賴元帥戰統籌調度,正面大軍給予了敵人足夠的威懾,才讓突擊小隊有了可乘之機;

  而真正在夜色中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的,是楚監軍和那些突擊隊員。

  秦某不過是在營帳中畫了幾張圖紙,煉製了一些陣盤罷了,怎敢居功?」

  秦飛神色誠懇地對著主位上的戰和楚雲庭拱了拱手:

  「這謀劃全局與震懾敵軍的首功,理當歸於元帥;

  這帶頭衝鋒、拔除據點的實戰首功,理當歸於殿下。

  秦某隻需一個從旁輔佐、提供陣具的次功便心滿意足了。」

  秦飛這一路走來,對人心的把握早已爐火純青。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雖然有著絕對的實力,根本不怕什麼功高蓋主的猜忌,但在這種時刻,去搶風頭、爭奪那些虛名,完全沒有必要,反而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種進退有度、不貪功的做法,取得了極其完美的效果。

  代元帥戰看向秦飛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深深的欣賞與感激。

  他作為楚天的得力幹將,最怕的就是軍中出現不服管教、恃才傲物的刺頭。

  秦飛主動將大功讓出,不僅維護了他這位代元帥的威信,更展現出了識大體的大局觀。

  楚雲庭心中對秦飛的感激更是不必多言。

  他知道秦飛這是在刻意為他在軍中積攢威望、鋪平道路。

  有這樣一位不計較個人得失、全心全意輔佐自己的知己,楚雲庭深感慶幸。

  就這樣,秦飛在不知不覺間,既在底層軍士中建立起了不可替代的信任與軍師的形象,又順理成章地將楚雲庭的威望推向了新的高峰。

  最關鍵的是,他打消了手握重兵的將領們可能產生的一絲防備。

  哪怕是日後楚天元帥傷愈出關,聽聞了這段時間的戰報,也絕對不會對這個懂得分寸的年輕軍師產生任何猜疑。

  一切都在朝著秦飛預想的方向平穩推進。

  然而,就在拒天關的局勢徹底穩定,楚雲庭在軍中的根基日益隆盛,甚至連遠在皇都的許多中立武將都開始暗中關注這位九皇子之時。

  一股來自皇都的暗流,卻突然湧向了邊關。

  這一日正午,拒天關上空的天氣原本十分晴朗。

  突然,遠處的雲層被一股強悍的氣流強行破開。

  一隊打著琉璃皇朝皇室專屬旗號、通體由珍貴靈木打造的華麗飛舟,帶著不加掩飾的排場與威壓,緩緩降臨在拒天關的中軍校場上空。

  大營內的將士們紛紛抬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邊關戰事雖然平穩,但依然是軍機重地,未經通報,即便是皇室的飛舟,也不該如此大張旗鼓地直接降落在中軍。

  楚雲庭、代元帥戰以及秦飛等人,聞訊走出了大帳。

  飛舟的艙門緩緩打開,幾名面容倨傲、身穿皇都華服的特使從上面走了下來。

  為首的一人,手持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神態不可一世。

  當楚雲庭看清那人的面容時,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皇子楚雲霄的絕對心腹,平遠侯府的小侯爺,司徒侯。

  「原來是九殿下,微臣有禮了。」

  司徒侯走下飛舟,雖然嘴裡說著有禮,但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得意。

  「司徒侯,你不留在皇都做你的逍遙侯爺,跑到這苦寒的拒天關來做什麼?」

  楚雲庭語氣冰冷,沒有給對方留任何情面。

  司徒侯冷笑一聲,高高舉起手中的聖旨:

  「九殿下息怒。

  微臣此番前來,乃是奉了皇主的旨意。

  大皇子殿下心系邊關將士的安危,特奏請皇主,派微臣帶來大批物資,慰問三軍。」

  說到這裡,司徒侯頓了頓,目光在楚雲庭和戰的臉上掃過,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說道:

  「同時,皇主聽聞九殿下在邊關勞苦功高,軍務繁重。

  特命微臣留駐拒天關,協助殿下與代元帥,共同處理軍機大事。」

  此言一出,校場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在場的都是軍中宿將,誰還能聽不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語背後的真正含義?

  大皇子楚雲霄這是看到九皇子在邊關連戰連捷,威望日益做大,終於坐不住了。

  他借著慰問的名義,派自己的心腹拿著聖旨空降拒天關,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分明是來奪權、來摘桃子的!

  楚雲庭的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骨節泛白。

  他辛辛苦苦、在前線浴血奮戰打下的局面,楚雲霄竟然想僅憑一紙空文就來插手,這讓他如何能忍受?

  然而,對方手持皇主聖旨,名正言順。

  在軍中,違抗聖旨便是死罪,一時間,連戰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卻又不知該如何發作。

  就在局勢陷入僵局,司徒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放肆之時。

  一直靜靜站在楚雲庭身側的秦飛,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一襲青衫在邊關的風中微微擺動,深邃的眼底深處,閃過了一抹平靜卻令人心悸的冰冷鋒芒。

  對於秦飛來說,楚雲庭順利上位,是他鋪墊已久的歸鄉之路。

  現在,有人想要橫插一腳,阻礙他去聖淵聖地尋找回家的真相。

  不管來的是什么小侯爺,還是背後的大皇子,既然敢把手伸過來,那這隻手,就必須被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