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天地中,那株巍峨的世界樹輕輕搖曳,灑下點點溫潤的法則靈光。
秦飛盤膝坐在樹下,周身原本因為剛剛突破而略顯外溢的浩瀚氣息,正在混沌道源的梳理下,一點一滴地收斂、沉澱。
焚天境的修為,如同經歷過千錘百鍊的精鋼,徹底穩固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明而深邃。
感受著體內那仿佛能掌控一方天地的磅礴力量,秦飛開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著接下來的路。
「要想不留痕跡地查清一切,單憑我一個人在外面無頭蒼蠅般地亂撞,效率實在太低。」
秦飛微微思索,腦海中浮現出九皇子楚雲庭那張堅毅且坦蕩的臉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與並肩作戰,秦飛對楚雲庭的為人已經有了十分清晰的認知。
這位九皇子不僅有著出眾的軍事統帥才能,更難得的是他心懷天下、體恤士卒,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權貴做派。
在秦飛看來,楚雲庭既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好友,也是這琉璃皇朝未來明君的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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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庭志在肅清朝堂弊病,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我便傾力助他一臂之力,幫他掃平障礙,登臨那儲君之位。」
秦飛在心中暗暗定下了計較。
這並非出於什麼功利的利用,而是出於朋友間的真誠相助。
當然,在這份相助的背後,也自然而然地契合了秦飛自己的最終目的。
只要楚雲庭能夠順利成為琉璃皇朝的儲君,甚至未來的皇主,秦飛作為他最信任的首席幕僚和摯友,便能順理成章地接觸到琉璃皇朝最核心的權力階層。
到了那時,他便能以一個無可挑剔的高級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觸、甚至潛入聖淵聖地。
更何況,以秦飛如今焚天境的絕對修為底蘊,加上混沌本源那包容萬象、可以模擬一切氣息的完美遮掩,他已經完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對聖淵聖地的高層抱有如履薄冰的防備。
哪怕是正面遇上聖地的那些老怪物,他也自信能做到不露半點破綻。
「只要能進入聖淵聖地的核心藏經閣,查閱到那些被封存的遠古秘辛,弄清楚他們入侵鴻蒙神界的真實始末和底層邏輯,我便能從根源上找到解決這場跨界戰爭的方法。」
秦飛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只要切斷了戰爭的源頭,讓家鄉免受戰火的荼毒,他便可以功成身退,毫無牽掛地踏上返回鴻蒙神界的歸途。
回家。
想到這兩個字,秦飛那堅如磐石的道心,也不禁泛起了一陣層層疊疊的漣漪。
他微微揚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這方內天地的蒼穹,穿透了拒天關外的重重夜幕,望向了那無盡且深邃的星空。
當初在大千世界外,他被偷襲,突然流落到了這片完全陌生的淵界。
「對他們來說,我當時就像是憑空蒸發、突然消失了一樣吧……」
秦飛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與酸楚。
他能想像得到,當自己消失在空間漩渦後,師尊、並肩作戰的小隊同伴……
他們一定都在發瘋般地尋找著自己,在每一個日夜為自己擔驚受怕。
而那道在星空下默默等待、白衣勝雪的清冷身影,更是讓秦飛的心頭猛地一顫。
他發出一聲飽含著濃濃思念的悠長嘆息,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星河的流轉:
「薇兒……」
這一夜,秦飛沒有再進行任何修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世界樹下,任由思鄉的潮水將自己淹沒,在回憶中汲取著繼續前行的力量。
第二日清晨。
「嗚——嗚——」
一陣蒼涼而渾厚的晨練號角聲,穿透了營帳的阻隔,在拒天關的上空迴蕩。
這號角聲沒有絲毫的婉轉,只有一種屬於金戈鐵馬的粗獷與肅殺。
秦飛從深沉的冥想中被喚醒。
他收起內心的波瀾,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深邃。
心念一動,他從內天地中退出,身形重新出現在了先鋒營的營帳之內。
掀開厚重的門帘,一股帶著邊塞特有粗糲沙塵氣息的涼風撲面而來。
秦飛邁步走出營帳,向著不遠處的校練場走去。
天剛蒙蒙亮,但整個大營已經徹底甦醒,到處都是兵甲碰撞的清脆聲響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校練場上,廣闊的黃土地被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區域,不同的兵種方陣正在進行著嚴苛的操練。
長槍兵方陣在將官的口令下,一次次地向前突刺,槍出如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重甲盾兵則肩並著肩,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城牆,抵禦著同僚們模擬的衝擊;
遠處的弓弩手們,正在努力克服晨風的影響,一次次地拉滿弓弦,瞄準著遠處的靶標。
秦飛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校場邊緣,目光從這些普通士兵的臉上掃過。
雖然清晨的溫度還有些寒冷,但這些士兵們的身上卻早已被汗水濕透。
豆大的汗粒順著他們粗糙的臉頰、沿著堅硬的下頜,一滴一滴地砸在乾燥的黃沙上,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他們的動作或許並不具備修仙者那種飄逸出塵的美感,甚至顯得有些僵硬和機械。
但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偷懶停歇。
每個人的眼神都顯得十分專注,牙關緊咬,默默地承受著肌肉的酸痛與體力的透支。
因為這些底層士兵心裡都很清楚,邊關的戰事遠未結束。
現在在這校場上多流一滴汗,多練熟一分保命的真功夫,未來在面對敵軍的刀槍時,便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秦飛看著這些在沙塵中揮灑汗水的士兵,思緒漸漸飄遠,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從最初在大千世界裡面臨魔族入侵,他一步步崛起,組建天源軍,帶領兄弟們在血火中殺出一條生路;
再到後來飛升鴻蒙神界,面對更加廣闊的天地和更加可怕的深淵危機……
他這一路走來,不也是像眼前這些士兵一樣嗎?
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為了身後那些親人,在無數次生死邊緣不斷地拼殺、努力修煉。
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會失去想要保護的一切。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秦飛在心中輕聲低語。
他看著那些琉璃皇朝的士卒,又想起了幾天前在戰場上倒下的天耀皇朝的軍士,想起了自己家鄉那些為了抵抗深淵而前赴後繼的同袍。
大家身處不同的陣營,有著截然不同的出身,甚至修煉著不同的功法體系。
每個人的生命軌跡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不同,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獨特的命運。
可是,當戰火燃起,當家園面臨危難時,無論是琉璃皇朝的人,還是天耀皇朝的人;
無論是鴻蒙神界的眾生,還是大千世界的天源軍……
他們皆是義無反顧地穿上了鎧甲,拿起了武器,走上了那條充滿血與火的戰場。
為了生存,為了守護,這是所有生命銘刻在骨子裡的共性。
在這份對芸芸眾生的宏大悲憫與深深的共情之中,秦飛的心境漸漸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他忘記了自己是焚天境的頂尖強者,忘記了那些複雜的陣法與深奧的法則,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
他的意識仿佛飄到了一個無限高、無限遠的地方,俯瞰著下方那如恆河沙數般的生命軌跡。
一條條無形的線,將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時空都交織在了一起。
秦飛的心境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空明狀態。
他仰起頭,看著那漸漸被朝霞染紅的天際,口中輕聲呢喃出了兩個字:
「命運……」
就在這福至心靈、心念通達的一瞬間。
秦飛的丹田深處,那片原本被灰濛濛的混沌道源所充斥的廣袤空間裡,突然起了一絲奇異的變化。
一絲極其微弱、虛無縹緲,卻又玄奧到了極點的力量,在混沌的邊緣慢慢滋生而出。
這股力量無形無色,它不像時間法則那般深邃,不像空間法則那般莫測,也不像創造與毀滅那般具有強烈的目的性。
它就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承載著萬事萬物的始終。
秦飛自然而然地,就像是認識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般,在心中明悟了這股力量的名字——
命運法則!
「這!?」
秦飛猛地從那股深沉的頓悟狀態中驚醒過來。
當他內視丹田,感受到那一絲剛剛誕生、還在微微流轉的命運法則時,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不可遏制地閃過了一抹強烈的震撼與駭然。
在鴻蒙神界那漫長且完善的修煉體系中,在歷代無數驚才絕艷的先賢探索下,天地間只存在著六大至高法則:
時間、空間、創造、毀滅、因果、輪迴。
這六大至高法則構建了宇宙的框架與秩序。
而且,秦飛在萬道源海中早已印證過,即便是這六大至高法則,在本質上也是宇宙初開時混沌本源的衍生與顯化。
混沌是一切的起點,是包容萬法的母體。
可是現在,他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微弱的命運法則,卻發現了一個顛覆常識的事實。
這絲命運法則,並非是從混沌本源中衍生出來的分支!
它雖然微弱,但在力量的本質和層次上,竟然與那包容萬象的混沌本源處於同一個無上的層級!
混沌是物質與法則的起源,而命運,則是眾生軌跡與一切變數的歸宿。
兩者如同硬幣的正反面,並行不悖。
強壓下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秦飛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去調動那一絲剛剛領悟、還顯得極其稚嫩的命運法則。
就在他將神識探入那絲命運法則的剎那。
「嗡——」
一股強烈到根本無法抗拒的宿命指引感,猶如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燈塔,從秦飛的心底不可遏制地升騰而起。
這股指引感並非實質的力量,而是一條無形的命運之線。
它無視了拒天關的重重陣法,無視了淵界那廣袤無垠的疆域距離,甚至無視了空間的阻礙,將秦飛的神識瞬間牽引向了淵界極深處的某一個特定方向。
秦飛順著這股命運的指引,極目遠眺。
他的視線穿透了營牆,穿透了荒原,跨越了山川與河流。
在命運法則那種超越常理的感知下,他看到了一片籠罩在重重瑞彩與威嚴氣象中的廣袤仙山。
那是位於億萬里之外,統御著整個淵界、讓無數修士頂禮膜拜的最高權力中心。
秦飛的心臟猛地一跳,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股因為他思念故鄉、共情眾生而誕生的命運法則,在第一次被引動時,便毫不猶豫地指向了那個地方。
這意味著,那裡有著與他自身因果最重、與他所在乎的一切最緊密相連的宿命糾葛。
「聖淵聖地……」
秦飛的雙手緩緩握緊,目光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堅定。
這股來自命運最深處的指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
「這也就意味著,一切的真相,關於鴻蒙神界的戰爭之源……
這一切的答案,絕對隱藏在聖淵聖地之中!」
晨風吹拂著秦飛的青衫。
他轉過身,看向中軍大帳的方向。
為了那最終的答案,這琉璃皇朝的朝堂這盤棋,他不僅要下,而且還要下得乾脆漂亮,幫楚雲庭,也是幫他自己,鋪出一條直達聖淵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