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距離南神洲億萬里之遙的中央神州。
道宮深處,一座懸浮於九重雲霄之上的古老密殿內,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大殿四周的牆壁上鐫刻著繁複的鴻蒙陣紋,將外界的一切干擾盡數隔絕。
此時,神界明面上最為尊貴的五位至高主宰,正圍坐在一張由整塊太古暖玉雕琢而成的圓桌旁。
「根據秦飛那幾個小傢伙傳回來的消息,星隕淵和紫霄神宗的隱患已經悄然拔除。」
百里雲端起面前的靈茶,語氣溫和卻透著大局在握的從容
「不過,深淵邪族如同百足之蟲,他們在暗處蟄伏了這麼多年,必然還有其他的後手……」
就在百里雲的話語說到一半時。
坐在右側的光明精靈女王伊蘭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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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張絕美且充滿生命氣息的面容上,驀然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伊蘭雅微微偏過頭,那一雙猶如蘊含著春日生機的翠綠色眼眸,仿佛瞬間穿透了道宮的重重陣法,跨越了無盡的星海虛空,直直地望向了南神洲雙生聖靈樹的方位。
作為一樹雙生的精靈族女王,她與另外一位統治者之間,有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比密切且玄妙的連接。
哪怕相隔無盡遙遠的距離,對方氣息的一絲微小波動,她都能敏銳地捕捉到。
大殿內的另外四位主宰敏銳地察覺到了伊蘭雅的異樣,紛紛停下了交談,將目光投向了她。
「可是南神洲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百里雲放下茶盞,輕聲詢問道。
伊蘭雅收回目光,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緩緩開口道:
「她居然出動了。
看來,秦飛那幾個小傢伙,在我的南神洲遇到了難以應付的麻煩嘍。」
聽到這話,脾氣向來直爽的祖巫古黎不由得撓了撓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他?哪個他?
南神洲除了你還有誰能……」
話說到一半,古黎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深邃幽冷的身影,原本隨意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的,是那位?
她居然還會離開聖靈樹出來活動?」
修羅魔主閻魁聞言,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眼眸中,竟也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他修的是修羅法則,對天地間的各種力量感知極為敏銳,自然清楚那位存在的分量。
「那看來,這幾個小傢伙確實是誤打誤撞,捅了深淵邪族的馬蜂窩,遇到了大麻煩。」
閻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低沉了許多
「不過,既然她親自出來幫忙了,那這神界,應該也很少有她解決不了的麻煩了。」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幾位主宰心中都猶如明鏡一般。
神界眾生皆知精靈族有一位仁慈寬厚的光明女王,卻鮮少有人知曉,在夜幕降臨之後,雙生聖靈樹還會迎來它的另一位主宰。
而那位暗夜統治者的修為,早已達到了乾神境的巔峰。
更為關鍵的是,她與百里雲一樣,皆是那種在乾神境巔峰中沉澱了無數歲月,半隻腳已經踏入那虛無縹緲的傳說之境的最頂尖存在。
有她出手,南神洲的任何風浪,都將化作平靜的漣漪。
視線跨越無盡的雲海與山川,回到南神洲十萬大山的最深處。
萬毒天坑的底部。
前一刻,這裡還是狂風驟雨、能量肆虐的慘烈戰場;
而這一刻,隨著那股無邊無際的黑暗領域悄然降臨,所有的喧囂、廝殺與狂暴,都被一種絕對的靜謐所吞沒。
這股黑暗,與深淵邪族那種夾雜著腐蝕、陰冷和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截然不同。
它是一種極其純正、深邃的黑,猶如盛夏夜晚最寧靜的天空,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它不帶絲毫的攻擊性與狂暴感,卻擁有著包容萬物、讓一切歸於沉寂的浩瀚偉力。
在那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嘆息聲過後。
整個天坑底部的空間,仿佛被某種超越了當前維度的法則強行凝固了。
那名原本高舉著白骨戰斧、準備對伊莉雅落下致命一擊的乾神境後期首領,此刻依然保持著劈砍的姿勢。
他那張布滿暗紫色魔紋的臉上,還殘留著上一息的猙獰與殘忍。
可是,他的身軀卻像是一尊被澆築在琥珀中的雕像,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不僅是他,其餘四名正在與太古祖龍、刑煞等人交戰的蠻族首領,也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那原本猶如怒海狂濤般澎湃的深淵氣血,在這股純正的黑暗之力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深深地蟄伏在了經脈的深處,猶如一潭凍結的死水,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無法泛起。
站在祭壇中央的那位神秘深淵使者,同樣未能倖免。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紫色斗篷在凝固的空氣中靜止不動。
斗篷之下,使者拼命地想要催動自己那無限接近於乾神境後期巔峰的實力,試圖掙脫這片黑暗領域的束縛。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周圍的黑暗就像是一座無形的世界囚牢,沉重且不可動搖。
直到這一刻,這位深淵使者才真正意識到了什麼叫做雲泥之別。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股超越了常規乾神境認知的法則面前,簡直如同孩童般孱弱。
「這……這是半步傳說……」
深淵使者在心底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只可惜,他的聲音連自己的喉嚨都無法傳出。
就在在場所有敵人陷入深深的驚懼與無法動彈的僵局之時。
廣場前方的無盡黑暗,忽然猶如平緩的水波一般,向著兩側徐徐退開。
一道絕代芳華的修長身影,踩著虛空,從黑暗的最深處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容貌美到了極點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極其貼身的純黑色長款禮裙,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曳地,其上點綴著細碎的銀色光斑,猶如將一整條靜謐的暗夜銀河穿在了身上。
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猶如最上等的冷月寒玉。
一頭銀色的長髮沒有過多的修飾,猶如瀑布般柔順地垂落在腰間。
在她的眉心處,點綴著一枚暗紫色的殘月印記,平添了幾分神秘與高貴。
從她的面部輪廓中,依稀可以看出幾分與伊莉雅、伊蘭雅相似的精靈族特徵。
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卻與光明精靈那種溫暖、慈愛的生命氣息截然不同。
沒有如沐春風的隨和,沒有悲天憫人的寬厚。
有的,只是一種凌駕於紅塵眾生之上、看透了歲月更迭的極致清冷與高貴。
她就像是高懸在九天之上的那輪孤月,清輝灑滿人間,卻永遠讓人無法觸及。
這正是南神洲雙生聖靈樹的雙王之一,主宰著黑夜與靈魂的最高統治者——暗夜精靈女王,伊幽夜。
伊幽夜赤足踏在虛無的黑暗之中,她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實質性的聲響。
然而,這看似輕柔的每一步,卻都像是一面沉重的巨鼓,精準地敲擊在那五位部落首領和深淵使者的心臟上。
伴隨著她的靠近,那種源自境界上的絕對碾壓感,讓這些墮落強者的靈魂感到了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伊幽夜停下腳步,那一雙猶如深潭般幽冷的眸子,淡淡地掃過了祭壇上的深淵母巢,以及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敵人。
她的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對這些深淵邪祟的痛恨。
對於一個半隻腳已經踏入傳說境界的存在而言,眼前這些張牙舞爪的劣品,似乎連讓她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抬起右手。
那隻戴著黑色蕾絲長套的玉手,在虛空中顯得格外優雅。
伊幽夜並沒有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神訣,也沒有念誦任何繁複的咒語。
她只是神態隨意地,朝著前方那幾名被禁錮的敵人輕輕一掃。
「嘩啦啦——」
虛空之中,瞬間傳出一陣鎖鏈交織的清脆聲響。
數十條由純正黑暗法則凝聚而成的粗壯鎖鏈,毫無徵兆地從四周的夜幕中穿刺而出。
這些暗影鎖鏈看似虛無縹緲,卻帶著摧枯拉朽的穿透力,瞬間洞穿了那幾名蠻族首領體表堅韌的防禦魔紋。
沒有激烈的反抗,也沒有能量的碰撞。
在這股遠超普通乾神境的絕對力量面前,那五位讓特遣小隊陷入苦戰的蠻荒首領,連同那位實力深厚的深淵使者,猶如被捆綁的蠶繭一般,被暗影鎖鏈死死地纏繞、擒拿在半空中。
鎖鏈上的暗影之力直接封鎖了他們的神魂與丹田,讓他們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之力。
舉手投足間,輕描淡寫地生擒六位乾神境後期級別的強者。
這份從容與深不可測的實力,讓在場所有尚存意識的人,都感到了一陣深深的震撼。
做完這一切,伊幽夜緩緩轉過頭,將那冷月般的目光,投向了懸浮在秦飛身前的太古祖龍。
太古祖龍那龐大的紫金龍軀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作為曾經屹立在神界巔峰的古老存在,祖龍的眼界何其毒辣。
在伊幽夜出現的那一刻,他便敏銳地感知到了對方體內那股浩如煙海的磅礴力量,以及那已經觸及到更高維度門檻的玄妙道韻。
祖龍很清楚,自己目前僅僅恢復到乾神境後期的實力,若是與眼前這位暗夜女王對上,恐怕根本走不過幾個回合。
更為重要的是,祖龍在伊幽夜的目光中,並沒有感知到任何的敵意與殺機。
對方身上那純正的暗影之力,雖然冰冷,卻透著一種守護這片大地的秩序感。
既然確認了對方是友非敵,且實力足以掌控全局,太古祖龍便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十分默契地低吼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主動退回了秦飛的內天地之中,繼續去溫養那尚未完全復原的龍魂。
隨著太古祖龍的退避與敵人的被擒,籠罩在萬毒天坑底部的死亡危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戰場上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弦,也在這一刻斷裂了。
「撲通……」
不遠處的地面上,傷痕累累的伊莉雅看著那個熟悉而高貴的黑裙身影,嘴角勉強扯出了一抹虛弱且安心的微笑。
隨後,她雙眼一閉,徹底陷入了昏迷。
緊接著,不遠處的刑煞、帝芒以及敖辰等人。
他們原本就是靠著透支生命與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支撐,此刻感知到自己被一位不可思議的強者救下,緊繃的神經一松,沉重的傷勢與枯竭的神力瞬間反噬。
他們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紛紛兩眼一黑,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廢墟之中。
偌大的天坑底部,此刻依然還保持著清醒的,便只剩下秦飛一人了。
秦飛將劫龍劍插在身前的石板上,雙手杵著劍柄,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青衫早已經被鮮血染透,體內的混沌本源也顯得有些萎靡。
若非他擁有著世界樹不斷提供著精純的生機護持,憑藉他遠超常人的逆天意志力硬撐著,此刻恐怕也早已和其他人一樣昏死過去了。
秦飛抬起頭,視線穿過微弱的黑暗,看著前方那個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絕美女子。
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與伊莉雅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純正暗影之力,回想起剛才她那足以震懾整個神界的雷霆手段。
秦飛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心中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以秦飛的心智,自然已經隱隱猜到了來人的真實身份。
放眼整個南神洲,能夠擁有這等超越常規乾神境巔峰的修為,並且身具如此純正黑暗法則的人,除了那位一直隱藏在傳說中、與光明女王共治天下的暗夜精靈女王,還能有誰?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秦飛聲音乾澀,有些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他想要拔出長劍行禮,但透支的身體卻有些不聽使喚。
伊幽夜靜靜地注視著滿身是血的秦飛。
那雙幽冷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她並沒有開口回應秦飛的道謝,依舊保持著那份高高在上的清冷與緘默。
下一刻。
伊幽夜微微抬起衣袖,一股磅礴、柔和且不容任何抗拒的黑暗神力,猶如一層溫暖的夜幕,輕輕地掃過了秦飛的身軀。
當這股神力臨身的瞬間,秦飛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
相反,他只覺得一股深沉的困意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仿佛一個長途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
秦飛的視線漸漸模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萬毒天坑的底部重新歸於平靜。
伊幽夜立於虛空之中,黑暗的神力化作一團巨大的暗影雲團,將重傷昏迷的八位天驕,以及那些被鎖鏈生擒的部落首領和深淵使者盡數包裹其中。
隨後,這團暗影微微一閃。
這位高貴的暗夜統治者,便帶著所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十萬大山的最深處,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深淵母巢,靜靜地等待著被徹底淨化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