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天坑的底部,氣流因為多種強悍力量的碰撞而變得無比紊亂。
半空中,深淵使者的漆黑長矛與蠻族首領的白骨重劍,猶如兩道催命的符咒,一上一下,將秦飛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司徒遠重傷拋飛的畫面還在眼前,秦飛的雙目泛起了一縷血絲,體內的神力因為剛才的撞擊還在翻湧,根本無法在這一瞬調集出足以抵擋兩位乾神境後期強者的力量。
千鈞一髮之際,秦飛在識海深處,向著內天地發出了一道沉悶而決然的呼喚。
「祖龍前輩,助我!」
「昂——!」
伴隨著秦飛的呼喚,他身前的虛空猛地發出一陣劇烈的震盪。
緊接著,一股古老、蒼涼且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猶如沉睡了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降臨在這片昏暗的廣場之上。
一道偉岸的紫金虛影從虛空中一步踏出,正是藉助大荒妖心與內天地法則,歷經漫長歲月溫養,堪堪恢復到乾神境後期的太古祖龍!
祖龍現身的剎那,那雙猶如日月般的龍眸中閃過一抹冷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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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抬起一隻布滿紫金龍鱗的寬大手掌,迎著上方深淵使者刺來的漆黑長矛,毫無花哨地拍了過去。
「鐺!」
沉悶的撞擊聲讓周遭的空間泛起層層褶皺。
太古祖龍憑藉著真龍一族得天獨厚的強悍本源,硬生生地將深淵使者這蓄謀已久的致命一擊擋在了半空。
借著祖龍分擔掉上方壓力的這寶貴瞬間,秦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托,懸浮在不遠處的混沌造化鼎發出一聲厚重的嗡鳴,瞬間橫亘在自己的身側。
「砰!」
蠻族首領那勢大力沉的白骨重劍,結結實實地劈砍在青銅鼎身之上。
造化鼎上流轉的世界偉力蕩漾起一圈圈波紋,將這股龐大的衝擊力卸去了七成,但剩餘的力道依然透過鼎身,震得秦飛雙臂發麻,喉嚨里泛起一絲微甜。
秦飛眼中閃過一抹怒意,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名首領的錯愕目光,將體內的混沌本源催動到了極致。
灰白色的氣流順著他的手臂攀附在劫龍劍上,秦飛身形如電,主動向著那名蠻族首領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而在戰場的另一側,帝芒回過神發現秦飛身邊突然多出了一位散發著乾神境後期波動的紫金長者,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既然秦兄那邊穩住了,我去幫敖辰!」
帝芒果斷抽身,古銅色的身軀猶如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砸向了正在攻擊敖辰的那名蠻族首領,瞬間為苦苦支撐的敖辰減輕了不小的壓力。
戰局,因為太古祖龍的突然降世,被強行分割成了幾塊不同的區域。
然而,這種強行維持的平衡,卻透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
秦飛與那名手持重劍的蠻族首領在半空中激烈交鋒。
灰白色的混沌劍氣與暗紫色的深淵氣血不斷碰撞,每一次交手都讓周圍的石柱化為齏粉。
以乾神境初期的修為,硬生生地爆發出堪比乾神境後期的戰力,這若是放在外界,絕對是足以震動整個神界的驚艷表現。
但秦飛此刻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在這種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泥沼戰中,他深深地體會到了底蘊二字的份量。
他的戰力雖然能夠通過圓滿的法則和世界樹的加持拔高,但他的神力儲備,終究只是乾神境初期。
面對一位原本就是乾神境後期、此刻還有深淵力量源源不斷提供恢復的蠻族首領,這種勢均力敵的對耗,對秦飛而言便成了最致命的負擔。
他的每一次揮劍,都在急劇消耗著內天地的本源。
另一邊,深淵使者在被祖龍擋下攻擊後,並沒有顯露出絲毫的驚慌。
他隱匿在寬大斗篷下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尊散發著太古龍威的紫金身影,隨後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
話音落下的瞬間,深淵使者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緩緩張開雙臂,一股比之前還要渾厚、純粹數倍的暗紫色氣流,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不斷攀升,最終竟然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無限接近於乾神境後期巔峰的層次!
漫天的暗紫色氣流化作無數條粗壯的深淵鎖鏈,猶如一張天羅地網,朝著太古祖龍籠罩而去。
祖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紫金色的龍力化作一片雷海,與那些鎖鏈瘋狂絞殺在一起。
祖龍雖然是神界遠古時期的頂尖存在,戰鬥經驗豐富無比,但他畢竟修為才堪堪恢復到乾神境後期。
面對這等實力接近巔峰且力量詭異的深淵使者,祖龍也漸漸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原本大開大合的攻勢,被迫轉為了嚴密的防守。
時間,在這片昏暗且充滿壓抑的天坑底部緩慢流逝。
高強度的神力碰撞,讓這場原本計劃中的斬首行動,徹底演變成了一座考驗意志與底蘊的血肉磨盤。
秦飛在一次劍氣交鋒後,借力向後飄退了數十丈,一邊快速調息,一邊將神識散發開來,掃過整個戰場。
當看清小隊眾人的境況時,秦飛的心,漸漸沉到了谷底。
在戰場的邊緣,諸葛修早已經因為陣法被強行擊破而受到反噬,此刻正重傷昏迷在一塊巨石之後。
在左側的空地上,一向沉默堅韌的修羅族天驕刑煞,正單手握著那柄暗紅色的修羅血刃,與一名蠻族首領死死糾纏。
他的一條左臂已經齊根斷裂,傷口處被深淵氣息侵蝕,無法癒合,鮮血染紅了他的半邊身軀,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依然透著不退半步的決絕。
帝芒和敖辰也是渾身浴血。
帝芒的巫族霸體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裂痕,敖辰那堅硬的龍鱗更是大面積破碎,兩人背靠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憑著一股骨子裡的傲氣在苦苦支撐。
而最讓秦飛擔憂的,是伊莉雅。
這位精靈族的聖女,此刻原本純潔無暇的法袍已經沾滿了泥土與血污。
她手中的自然法杖光芒黯淡,體內的魔力已經嚴重透支,那層曾經能夠輕鬆抵禦毒瘴的光暗護盾,此刻薄得猶如一層隨時會破裂的窗戶紙,在對手的狂暴攻擊下搖搖欲墜。
「該死……」
秦飛咬緊了牙關,握著劫龍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他的心頭。
他已經底牌盡出,世界樹的生機、混沌本源的淨化、造化鼎的防禦,他統統用上了,甚至在剛才的交手中數次採取了以傷換傷的兇險打法,身上也添了多處傷口。
但他始終無法徹底擊潰面前這位皮糙肉厚、被深淵完全同化的首領。
每次當他即將重創對方時,那詭異的深淵氣息便會迅速涌動,護住對方的要害。
「砰!」
又是一次劇烈的肉身與劍氣的碰撞。
秦飛與那名蠻族首領各自向後震退。
秦飛的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乾涸的石板上。
那名蠻族首領同樣不好受,他身上布滿了被混沌劍氣灼燒的孔洞。
他用粗壯的手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隨後偏過頭,啐出了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痰。
首領那雙渾濁且狂熱的眼眸死死盯著秦飛,嘴角扯出一抹殘忍而嘶啞的冷笑。
「呵……真沒想到,你們人族竟然能出了你這般出眾的人物。
區區乾神境初期,便能憑藉那些古怪的力量,和我交戰到這般地步。」
首領重重地喘息著,將手中的白骨重劍拄在地上,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
「不過,你個人再強又如何?
你好好看看周圍,你的那些同伴們,還能撐多久?」
「深淵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而你們,不過是瓮中之鱉。
等他們死光了,你一樣要長眠於此!」
面對首領的誅心之言,秦飛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開口反駁。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在這般高強度的消耗下,小隊成員的底蘊根本拼不過這些背靠深淵母巢的怪物。
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是不利。
戰鬥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天坑底部原本就昏暗的光線,此刻更是被一層濃濃的血霧所籠罩。
「砰——咔嚓!」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猶如一記重錘敲擊在秦飛的心臟上。
苦戰良久的伊莉雅,終究是耗盡了體內最後一絲法則之力。
在對面那名首領勢大力沉的一記重錘下,她身前那層搖搖欲墜的光暗護盾徹底宣告碎裂。
龐大的衝擊力結結實實地撞在她的身軀上,伊莉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猶如一片失去重力的落葉,被重重地打退了數十丈,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試圖用手中的法杖撐起身子,但接連的重創與魔力的枯竭,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秦飛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他的大腦在一瞬間幾乎陷入了空白。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難受與焦灼,猶如野草般在他的胸腔中瘋狂蔓延。
那是他邀請來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此刻正面臨著生死的危機,而他自己,卻被眼前的敵人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分身去救援。
「結束了,精靈。」
那名擊退伊莉雅的首領發出一聲獰笑,他大步跨上前,高高舉起手中那柄沾滿鮮血的巨大戰斧,對準了地上的伊莉雅,毫不留情地狠狠劈下。
戰斧裹挾著呼嘯的勁風,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伊莉雅。
伊莉雅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抹深深的、對無法繼續守護故鄉的不甘。
「不——!」
遠處的帝芒和敖辰目眥欲裂,他們嘶吼著想要撲過去救援,卻被各自的對手拼死攔下,自身難保。
「給我滾開!」
秦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體內的混沌本源幾乎要燃燒起來,他拼著硬抗對手一記重擊的風險,想要強行突圍。
但他面前的那名首領顯然早有防備,白骨重劍橫掃而出,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暗紫色氣牆,將秦飛死死地攔截在原地。
就在這戰斧即將落下,眾人陷入了徹底的絕望與無力之際。
突然之間。
整個萬毒天坑的底部,四周那原本因為激戰而狂暴無比的能量亂流,毫無徵兆地陷入了停滯。
緊接著,一股純粹、深邃,且浩瀚到了極點的黑暗領域,猶如一層無邊無際的夜幕,從虛無中悄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片戰場。
這股黑暗,與深淵那種陰冷、腐蝕、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截然不同。
它是一種極其純正、靜謐的黑,仿佛能夠包容世間的一切喧囂,讓人在感受到其浩瀚的同時,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心。
「哎……」
在這片絕對靜謐的黑暗領域中,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嘆息聲,緩緩穿透了虛空,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聲嘆息中,似乎夾雜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超然。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那名原本高舉著戰斧、即將對伊莉雅痛下殺手的乾神境後期首領,突然之間僵住了。
一股純正且雄厚的黑暗之力,猶如實質化的泥沼一般,瞬間將他整個人連同手中的戰斧完全包裹。
在這股力量面前,那位體魄強橫、擁有乾神境後期實力的蠻荒首領,竟然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被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動彈不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