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除了那座作為前哨的蠻族營地後,八人小隊沒有作任何停留,趁著四周尚未有新的巡邏隊伍靠近,繼續向著十萬大山的最深處挺進。
越往深處走,四周的地貌與植被便越發顯得光怪陸離。
原本高聳入雲、生機勃勃的參天巨木,在這裡變得稀疏起來,樹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態,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地面的落葉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鬆軟泥濘,不時會冒出一個個渾濁的氣泡。
更為棘手的是,空氣中瀰漫的毒瘴也發生了質的變化。
外圍的毒瘴尚且只是單調的墨綠色,而這裡的瘴氣卻呈現出一種絢爛的五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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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五彩毒瘴如同一縷縷色彩斑斕的綢帶,在樹幹與藤蔓之間緩慢飄蕩。
越是看似美麗的事物,往往隱藏著越深的危險。
這些瘴氣不僅能輕易屏蔽修士的神識,其內部更是夾雜著相當濃郁的暗紫色深淵氣流,無孔不入地試圖侵蝕外來者的護體罡氣。
「大家小心,這裡的瘴氣具備很強的滲透性,若是吸入過多,會讓經脈運轉出現凝滯。」
秦飛走在前方,輕聲提醒道。
面對這等險惡的環境,小隊成員們並未顯露慌亂,而是展現出了極高的素養與默契。
伊莉雅走在隊伍的中央,她輕輕揚起手中的法杖。
只見她口中輕聲吟唱,一道柔和的光明法則與一道深邃的黑暗法則從法杖頂端交織而出。
光明化作一層瑩白色的護盾,將那些充滿毒性的五彩瘴氣輕柔地排斥在外;
而黑暗法則則化作一層淡淡的陰影,附著在護盾的表層,不僅中和了光明法則那容易引人注目的光亮,更讓整個小隊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昏暗的密林之中。
在這層光暗交織的庇護之外,秦飛也適時地運轉起體內的力量。
他指尖微動,一層淡薄的灰白色混沌清氣猶如薄紗一般,悄然覆蓋在光暗護盾的最外圍。
混沌本源對於深淵污染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那些夾雜在五彩毒瘴中的暗紫色深淵氣流,一旦觸碰到這層灰白色薄紗,便會猶如初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化為虛無。
在這雙重且精妙的庇護之下,眾人無需消耗過多的自身神力去抵禦環境的侵蝕,猶如閒庭信步一般,在這片連飛鳥都難以逾越的險惡地帶穩步穿梭。
大約又行進了兩個時辰,秦飛在一處相對背風的岩壁下方停住了腳步,並向後方打了一個暫歇的手勢。
眾人紛紛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秦飛手腕一翻,將之前從那名蠻族首領身上繳獲的骨質圖騰拿了出來。
這枚由不知名獸骨雕刻而成的圖騰上,沾染著一絲頗為精純的深淵氣息,表面還刻畫著一些粗獷的蠻荒符文。
「諸位。」
秦飛看著手中的圖騰,低聲分析道
「根據之前搜魂得到的情報,萬毒天坑是十萬大山各大部落首領齊聚的禁地,更是深淵使者主持同化儀式的大本營。
那裡的防守,必然是外松內緊、銅牆鐵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這支隊伍雖然戰力不俗,但若是直接從正面強闖,必然會陷入無數異化凶獸和墮落蠻兵的消耗戰中。
這不僅會白白耗費我們的神力,也違背了我們暗中潛入、直搗黃龍的初衷。」
諸葛修搖著摺扇走上前來,看著那枚骨質圖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秦兄的意思是,我們借用這枚信物,偽裝身份潛進去?」
「正是。」
秦飛點點頭
「不過,單憑一塊信物還不夠。
那些高階蠻族和深淵使者對氣息的辨別十分敏銳,我們身上屬於神界各族的正統氣息太重,只要靠近,立刻就會露出破綻。
這就需要諸葛兄的造詣來相助了。」
「交給我吧。」
諸葛修自信地笑了笑。
將腰間的輪迴羅盤祭出,懸浮於半空之中。
隨後,他從秦飛手中接過那枚骨質圖騰,將其放置在羅盤的中心。
諸葛修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結出繁複的陣印,一道道蘊含著輪迴法則的透明絲線從羅盤中延伸而出,緩緩纏繞在圖騰之上。
羅盤的指針開始飛速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諸葛修閉上雙眼,憑藉著羅盤強大的推演與解析能力,開始一點點剝離、解析圖騰內部那種混合了蠻荒血氣與深淵頻率的特殊波動。
這個過程需要相當高的精度,稍有不慎便會破壞圖騰內部的結構,引發警報。
小隊的其他成員安靜地散開,隱蔽在岩壁四周,為諸葛修護法。
大約耗費了半個時辰的光景,諸葛修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
「解析完成了。」
他雙手猛地一合,輪迴羅盤上的光芒大放,隨後化作八道奇異的陣法流光,分別落在了小隊八人的身上。
「這是我根據圖騰頻率臨時推演構建的同化偽裝陣。」
諸葛修向眾人解釋道
「這層陣法不僅能掩蓋我們原本的修為與氣息,還能在我們的體表模擬出一種狂躁的蠻荒血氣與淡淡的深淵波動。
只要我們不主動動用本源神力去戰鬥,即便是乾神境後期的強者,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看穿我們的偽裝。」
伴隨著陣法光芒的斂去,小隊八人的外在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清靈、浩然的神界天驕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著野性、狂躁以及一絲暗紫色陰冷的氣質。
帝芒和刑煞兩人為了配合偽裝,更是將身形拔高了幾分,眼神也學著那些蠻族戰士的模樣,變得有些渾濁與凶戾,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幾名地位不凡的墮落蠻族精銳。
「這陣法當真奇妙,我感覺自己現在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了。」
敖辰握了握拳頭,對身上的偽裝頗為讚嘆。
秦飛檢查了一番眾人的狀態,確認沒有明顯的破綻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偽裝既然已經完成,那我們便繼續出發。
從現在起,大家儘量減少交流,一切行動聽我手勢。」
秦飛將那枚骨質圖騰掛在腰間顯眼的位置,帶頭走出了岩壁的陰影。
換上了完美的偽裝後,隊伍的推進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大半日後,前方一直籠罩著他們的茂密樹冠終於消失,地勢豁然開朗。
只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們此刻正站在一道高聳的懸崖邊緣。
前方不再是平緩的森林,而是一個直徑足有數百里之廣、深不見底的巨型盆地。
這便是十萬大山的最深處——萬毒天坑。
從高處俯瞰下去,周圍那些原本在林間飄蕩的五彩毒瘴,此刻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的瀑布一般,順著懸崖的邊緣,源源不斷地向著天坑的底部倒灌而去。
天坑的四壁陡峭異常,在那灰褐色的岩壁上,雕刻著無數尊粗獷、巨大且形態各異的遠古蠻神石像。
這些石像原本是蠻荒部落信仰的象徵,但此刻,在深淵力量的侵蝕下,這些石像的眼眸與口中,都在向外緩緩淌著粘稠的暗紫色液體,順著崖壁流下,猶如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透過那層層疊疊的五彩瘴氣,秦飛憑藉著混沌視野,隱約看清了天坑底部的景象。
在那裡,盤踞著一座規模遠超紫霄神宗祭壇數倍的龐大深淵母巢。
它猶如一顆來自太古巨獸的巨大心臟,正以一種沉悶而有規律的節奏緩緩跳動著。
母巢底部延伸出無數根粗壯的暗紫色觸鬚,深深地扎入地底,貪婪地汲取著南神洲這條古老地脈的生機與靈氣。
「這等規模的母巢,若是讓它完全長成,恐怕整個南神洲的生靈都會迎來一場浩劫。」
秦飛在心中暗暗思忖。
這時,負責前鋒偵查的夏空和司徒遠猶如兩道輕煙般從崖壁下方折返了回來。
「秦兄,下方的情況摸清楚了。」
司徒遠壓低聲音說道
「天坑上空的瘴氣里,盤旋著大量長著肉翼的異化毒蟒,從空中潛入是不可能的。
唯一通往底部的,是一條沿著崖壁開鑿的盤山石階。
但那石階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駐紮著數以萬計的墮落蠻兵,防守十分森嚴。」
「既然有路,那我們就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秦飛神色從容,沒有絲毫的遲疑。
有諸葛修的偽裝陣法和腰間的首領圖騰作為倚仗,與其躲躲藏藏引人懷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混進去。
小隊眾人整理了一下神態,跟在秦飛的身後,踏上了那條寬闊且布滿青苔的盤山石階。
剛往下走不到幾里,他們便遇到了一隊由十餘名蠻族戰士組成的巡邏隊。
這些戰士體格健碩,身上畫滿了紫色的魔紋,正手持長矛,用警惕的目光審視著每一個上下的人。
當這隊巡邏兵看到秦飛等人時,立刻舉起了手中的長矛,眼神中透出一絲盤問的意味。
秦飛面不改色,步伐也沒有絲毫停頓。
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手,將腰間那枚散發著精純深淵氣息的骨質圖騰向外亮了亮。
那隊巡邏兵感受到圖騰上屬於部落首領的專屬氣息,再看看秦飛等人身上那狂躁且強大的墮落波動,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了敬畏。
他們立刻收起長矛,退到石階兩側,單手撫胸,行了一個蠻荒部落的最高軍禮,任由秦飛等人從他們面前大搖大擺地穿過。
「呼……還真管用。」
走過巡邏隊後,敖辰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路程,小隊猶如閒庭信步。
每當有巡邏的墮落祭司或是盤旋在低空的異化毒蟒投來疑惑的目光時,秦飛便會適時地顯露出那枚圖騰。
這枚沾染了純正污染氣息的信物,加上他們身上天衣無縫的偽裝陣法,成功地幫他們騙過了層層密集的守衛。
中途,他們甚至在較為狹窄的石階拐角處,與一隊體型猶如小山丘般龐大的墮落巨獸擦肩而過。
那隻領頭的巨獸低下碩大的頭顱,在帝芒和刑煞的身邊仔細嗅了嗅。
兩人強忍著出手的衝動,眼神冰冷地回瞪了過去。
那頭巨獸在聞到他們身上濃郁的深淵血氣後,打了個響鼻,便將他們當成了剛從外圍執行任務回來復命的高階蠻兵,甩著粗壯的尾巴慢悠悠地離開了,沒有進行任何實質性的阻攔。
就這樣,小隊有驚無險地穿透了那看似密不透風的封鎖線。
隨著他們不斷順著石階深入,距離天坑底部越來越近。
四周的光線變得越發昏暗,溫度也隨之驟降,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單純的濕冷,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
此時,一陣陣低沉、整齊,且充滿著狂熱意味的蠻族吟唱聲,順著陡峭的岩壁,從底部的廣場中心悠悠蕩蕩地傳了上來。
這吟唱聲古老而晦澀,仿佛在呼喚著某種深淵中沉睡的存在,讓人聽了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就在小隊八人剛剛走完最後一級石階,即將踏入底部核心廣場邊緣的巨大石柱陰影中時。
異變突生。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高位階深淵壓迫感的龐大神識,猶如一陣沒有溫度的寒風,突然從廣場的正中央席捲而出,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掃過了整個天坑的底部。
當這股神識掃過秦飛等人所在的區域時,秦飛只感覺渾身的汗毛微微一立。
他體內的混沌本源仿佛受到了某種挑釁,本能地想要湧出體表進行反擊。
秦飛心中一凜,立刻運用強大的意志力,將體內躁動的混沌本源死死地按捺了下去,只維持著表面的偽裝陣法運轉。
「好深厚的修為……」
夏空站在秦飛身側,握著劍柄的手背上微微暴起了青筋,用極細微的聲音傳音道。
這股氣息的渾厚程度與純粹程度,遠超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部落首領,甚至比紫霄神宗的紫無極還要深邃幾分。
這絕對是一個常年浸淫在深淵力量中、對這股力量掌握得爐火純青的高階存在。
八人紛紛屏住呼吸,將身形完美地隱沒在巨大的石柱陰影之後。
他們越過前方密密麻麻跪伏在地的蠻兵方陣,悄然將目光投向了廣場的最中心。
在那裡,一座被紫黑色光芒完全籠罩的巨大祭壇上,正隱隱站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個人披著一件繡滿詭異星辰與暗紫紋路的寬大斗篷,正緩緩轉過身,面向著那座龐大無比的寄生母巢。
秦飛的眼神變得深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