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蒼穹之下,巨大的暗紅色血刃與那隻遮天蔽日的灰色掌印,終於在葬劍谷的半空中轟然相遇。
預想中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傳來。
兩股代表著當今神界青年一輩頂尖水準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竟是讓周遭的空間陷入了一種出奇的安靜。
那是一種能量互相傾軋、互相侵蝕到了深處,從而掩蓋了聲音傳遞的奇異現象。
暗紅色的修羅法則帶著濃郁的煞氣,試圖將那灰色的掌印腐蝕、撕裂;
而那灰濛濛的混沌本源,則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包容與同化之力,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旋渦,不斷地磨滅著血刃中蘊含的鋒芒。
這種無聲的僵持僅僅持續了數個呼吸的時間。
緊接著,那互相交織的光芒中心,猛然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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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
下方的陸長風低喝一聲,手中摺扇迅速揮動,捲起一陣罡風,帶著劍塵、夏空以及諸葛修三人,朝著峽谷外圍快速退避。
就在他們剛剛退出百丈之外的瞬間,那股被積壓到頂點的狂暴能量,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轟隆隆——」
一股宛如實質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
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葬劍谷,在這股餘波的衝擊下,四周高聳的崖壁如同脆弱的沙盤,轟然倒塌,化作漫天的齏粉。
地面上那些遠古留下的深深溝壑,也被這股力量強行抹平。
狂風散去,灰芒與血光在半空中雙雙潰散。
視線穿透尚未完全落下的塵埃,只見半空中的血色雲層被震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刑煞那身披黑色重甲的身影,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向後連退了數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一圈震盪的波紋,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而在下方已經化作平地的廢墟中,秦飛依然保持著單手向上托舉的姿勢。
他的雙腳在堅硬的遠古岩石上,生生向後犁出了兩道長達十幾丈的深深印痕,將那股自上而下的恐怖衝擊力,盡數卸入了大地之中。
這一次神力與法則的正面碰撞,兩人竟是拼了個平分秋色。
半空中,穩住身形的刑煞低下頭,看著下方毫髮無損的秦飛。
他那雙閃爍著紅芒的眼眸中,非但沒有因為攻擊受挫而生出惱怒,反而湧現出了一股更加濃烈的戰意。
「好渾厚的力量,好古怪的氣息。」
刑煞沙啞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帶著幾分見獵心喜的意味
「難怪能凝聚出那等異象。
不過,若是你以為接下我一刀便有了叫板的資格,那便大錯特錯了。」
話音落下,刑煞竟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手腕一翻,直接將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修羅魔刀收回了背後的刀鞘之中。
修羅一族,除了那霸道詭異的血煞法則之外,真正讓他們在神界立足、令無數種族頭疼的,是他們那歷經無數次殺戮磨礪出來的強悍肉身。
「讓我看看,你的體魄,是否和你的法則一樣堅固!」
刑煞大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猶如一顆墜落的隕石,直接撕裂了空氣的阻力,帶著沉悶的音爆聲,朝著下方的秦飛俯衝而去。
他選擇了最為直接、也最為兇險的近身肉搏。
看著那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紅色殘影,秦飛的眼神依舊冷冽平靜。
他緩緩放下右手,雙膝微微一沉,體內的混沌神魔體猶如奔騰的江河般運轉開來。
沒有動用任何兵器,秦飛迎著俯衝而下的刑煞,腳掌猛地一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迎擊而上。
「砰!」
半空中,一拳一掌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這不是法則的遠距離對轟,而是拳拳到肉的純粹力量較量。
雙臂碰撞的瞬間,一圈實質般的氣浪從兩人交手的地方擴散開來,將周圍漂浮的塵埃瞬間排空。
刑煞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他引以為傲的修羅重拳,打在對方的手臂上,竟然傳來一種宛如擊打在神界最堅硬礦石上的反震感。
而秦飛的神色則古井無波,混沌神魔體在融入了真正的混沌本源後,其強悍程度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兩人在半空中展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近身搏殺。
暗紅色的煞氣與灰濛濛的混沌氣流緊緊糾纏。
刑煞的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次膝撞、每一次肘擊,都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專攻人體的要害;
而秦飛的動作則顯得更為圓融,他的身法在小範圍內輾轉騰挪,不僅精準地化解了對方的攻勢,還能在間隙中予以有力的回擊。
一連串沉悶如悶雷般的碰撞聲,在廢墟上空不斷迴蕩。
退到遠處的劍塵、夏空等人,看著半空中那兩道不斷交錯的身影,皆是忍不住面露驚嘆。
「修羅一族的肉身,在整個神界都是排得上號的強悍。」
夏空眼中閃爍著異彩
「秦飛他僅僅憑藉人族之軀,竟然能在這種純粹的硬碰硬中不落下風,甚至……」
「甚至隱隱壓制了對方半頭。」
劍塵握著重劍,沉聲接過了話茬。
在他們那敏銳的視線中,戰局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隨著交手回合的增加,刑煞那原本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開始出現了一絲凝滯。
秦飛的每一拳、每一掌,雖然看似不顯山不露水,但其中蘊含的那股混沌力量,卻重如山嶽。
刑煞漸漸感覺到,自己的雙臂開始發麻,體內的氣血也在那股灰色氣流的不斷滲透下,產生了一絲翻騰。
「這小子的肉身,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刑煞心中暗自凜然,他向來以體魄自負,卻沒想到今日在一個中央神州的人族領隊身上占不到半點便宜。
意識到繼續在肉身上糾纏下去討不到好處,刑煞果斷變招。
他借著秦飛一拳的力道,身形迅速向後拉開數十丈的距離,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
「修羅血沼,領域全開!」
伴隨著他的動作,原本籠罩在半空中的那片血色雲層猛然下降,化作一片濃稠無比的血色沼澤,將秦飛周圍的空間徹底包圍。
這並非之前那個附屬宗門魔修施展的半吊子法術,而是由純正修羅王族血脈催動的天賦領域。
在那片粘稠的血沼中,浮現出無數張由煞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面孔。
它們發出悽厲的無聲嘶吼,張開血盆大口,從四面八方朝著秦飛撲去,企圖鑽入他的七竅,侵蝕他的心智,瓦解他的神力。
面對這等陰毒且兇悍的領域傾軋,秦飛不慌不忙。
他懸空而立,雙手緩緩下壓。
「混沌,淨土。」
隨著秦飛心念的轉動,他體內那精純的大圓滿混沌本源透體而出,在周身撐開了一片方圓三丈大小的灰色空間。
這片灰色的淨土,沒有刺目的光華,只有一種包容萬象、又磨滅一切的古樸韻味。
當那些猙獰的血色面孔、以及那具有強烈腐蝕性的修羅血氣,在觸碰到這片灰色淨土的邊緣時,就如同冰雪落入了滾燙的熔爐。
沒有劇烈的抗衡,也沒有能量的爆鳴。
那陰寒的血氣在灰色氣流的沖刷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被層層剝離、分解,最終還原成了一絲絲最純淨、最無害的天地靈氣,消散在空氣中。
萬法不侵。
真正的混沌之力,在這個時刻,將它那凌駕於常規法則之上的高階特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任憑外界的血沼如何翻滾咆哮,秦飛站在這三丈淨土之中,衣角都沒有沾染上半分污濁。
半空中,刑煞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領域竟然毫無建樹,那雙冷峻的眼眸中,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也很清楚眼前這個對手的棘手程度。
秦飛那灰濛濛的氣息,仿佛是所有屬性力量的克星。
刑煞心中暗自盤算,若是想要強行打破那層灰色的防禦,他就必須祭出修羅一族那些禁忌秘術,甚至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理智逐漸重新占據了上風。
現在僅僅是盛會的第二輪淘汰賽,距離這古戰場關閉、開啟最終的擂台決戰還有好幾天的時間。
這片廢墟中,依然隱藏著不少其他神州的頂尖妖孽。
如果現在就為了爭奪一個氣運印記,與這個深不可測的道宮領隊死磕到底,就算他最終能贏,也必然是一場慘勝。
到那時,若是被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傢伙撿了便宜,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作為修羅淵的少主,刑煞不僅有著好戰的本性,更有著審時度勢的果斷。
權衡利弊之後,刑煞身上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雙手一揮,那漫天的血色沼澤迅速收攏,重新化作一抹紅光融入他的體內。
天空再次恢復了原本灰濛濛的色彩。
「中央神州,看來這些年並未完全沉淪,倒是培養出了一個有點底蘊的人物。」
刑煞懸立在高處,深深地看了秦飛一眼,沙啞的聲音中沒有了先前的輕視,多了一分認同與鄭重。
「你的氣運,本少主暫且寄存在你那裡。
這古戰場內的爭鬥,不過是小打小鬧。
十日之後,風雲台的最終擂台上,我會親自來取走它。」
說罷,刑煞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乾脆利落地轉過身,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劃破天際,毫不拖泥帶水地朝著古戰場的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確認刑煞的氣息徹底遠去後,秦飛這才緩緩散去了周身的混沌氣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的交鋒雖然短暫,但其中的兇險程度,卻遠超先前與那二十多人的混戰。
刑煞不愧是北神州的絕頂妖孽,無論是修為底蘊還是戰鬥素養,都堪稱一流。
秦飛心裡明白,對方沒有動用真正的底牌,自己同樣也有所保留,兩人都十分默契地將最終的勝負,留到了最後的舞台。
秦飛身形降落,回到了劍塵等人的身邊。
「沒事吧?」
陸長風上前,上下打量了秦飛一眼。
「無妨,只是一次相互間的試探罷了。」
秦飛微微搖頭,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那已經面目全非的地形
「這古戰場內,除了那些氣運之靈,果然還隱藏著許多棘手的傢伙。
剛才的動靜太大,這裡已經不適合久留了。」
諸葛修也是點頭贊同:
「隊長說得對。
我們先前的消耗不小,當務之急是尋找一處隱秘之地,一邊休整,一邊穩固這幾天收集到的氣運。」
幾人商議已定,不再遲疑,迅速收斂了氣息,順著一條隱蔽的峽谷裂縫,悄然撤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與此同時。
距離葬劍谷數萬里的另一處遠古祭壇遺址上。
身形魁梧、宛如鐵塔般的巫族神子帝芒,剛剛一拳將一頭龐大的氣運之靈轟碎。
他隨手吸收了那團氣運,動作卻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轉過頭,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遙遙望向了葬劍谷的方向。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他依然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絲狂暴波動。
「好純粹的修羅煞氣……還有一股,連我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厚重氣息。」
帝芒摸了摸下巴,堅毅的臉龐上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這屆盛會,有資格做我對手的人,不止那麼兩三個。」
古戰場的東部區域,一片乾涸的古老湖泊上空。
敖辰周身環繞著暗金色的龍氣,剛剛逼退了幾名試圖結盟的散修。他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波動,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驕傲的弧度。
「這股氣息……是大哥。
能逼得北洲那個瘋子退走,看來大哥在源海里得到的造化,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那些打算針對中央神州的傢伙,恐怕要踢到鐵板了。」
而在古戰場一處風沙漫天的殘破高塔之上。
那名穿著粗布麻衣的神秘劍修,正靜靜地盤膝而坐,用一塊粗糙的布條,仔細地擦拭著懷中的鐵劍。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遠方的天際,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明亮光彩。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將鐵劍擦拭得更加明亮。
剛才那場短暫卻不失分量的交鋒餘波,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已經在整個風雲古戰場內盪起了一層層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