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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恩將仇報的過肩摔

  葬魂谷內,隨著那驚天一劍的餘威緩緩散去,常年籠罩的灰色瘴氣也變得稀薄了許多。

  久違的陽光順著裂谷的縫隙灑落,在滿地枯枝敗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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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吹過,捲起一絲淡淡的塵土。

  秦飛看著站在面前、氣度已經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老頭,聽到那聲鄭重其事的多謝,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泛起一抹由衷的欣慰笑容。

  作為一路看著老頭從頹廢中掙扎過來的忘年交,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跨出這一步對老頭來說有多麼艱難。

  「老……」

  秦飛臉上的笑意漸濃,剛準備端起架勢,順著這難得的溫情氣氛,好好安慰並鼓勵一下這位終於走出幾萬年陰霾的長輩。

  然而,他那句老頭,都過去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異變陡生。

  秦飛突然感覺自己的右肩上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感。

  那是一股屬於乾神境大能的浩瀚神力,沒有絲毫殺意,卻猶如一座實質的山嶽般驟然壓下。

  在這股力量的籠罩下,秦飛周圍的空間與氣機瞬間被封鎖得嚴嚴實實。

  「嗯?」

  秦飛微微一愣,混沌神魔體的本能讓他想要運轉神力去抵抗。

  但境界上的巨大鴻溝擺在那裡,還沒等他體內的神力流轉開來,或者說,在乾神境初期的絕對壓制下,他根本就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動作。

  只見老頭十分利落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秦飛的肩膀,腳步一錯,腰部猛然發力。

  一個行雲流水、毫無花哨的過肩摔!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葬魂谷本就滿是裂痕的地面頓時被砸出了一個不淺的土坑。

  塵土飛揚間,秦飛被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坑底,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滿身都是灰敗的泥土,顯得狼狽不堪。

  這一刻,空氣仿佛都安靜了。

  站在不遠處的陸長風、諸葛修、夏空以及劍塵四人,原本還沉浸在前輩高人重回巔峰的震撼與感動之中,此刻卻全都看傻了眼。

  陸長風手中那把向來不離身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諸葛修手裡的六道輪迴羅盤也險些沒拿穩;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大腦一時半會兒完全轉不過彎來。

  這畫風……怎麼突然就變了?

  剛才不還是感人肺腑的生死羈絆嗎?

  怎麼一轉眼,前輩高人就把最大的功臣給摔坑裡了?

  就在四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時候。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傲嬌與頑童般的大笑聲,在葬魂谷內響徹開來。

  只見老頭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坑裡灰頭土臉、滿臉寫著懵逼的秦飛,之前的深沉與大能風範瞬間破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雙手叉腰,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你小子,剛突破離神境巔峰那會兒,不是仗著底蘊深厚,很愛在枯木峰上跟我比劃比劃嗎?

  還總嫌老夫我身子骨不利索。

  怎麼樣,現在老夫恢復了,要不要再來練練啊?」

  聽著老頭這番頗具挑釁意味的話語,躺在坑裡的秦飛這才回過神來。

  他揉著被摔得隱隱作痛的肩膀,略顯艱難地從土坑裡爬了起來,一邊拍打著青衫上的泥土,一邊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老頭,不帶你這麼恩將仇報的啊!」

  秦飛沒好氣地吐槽道

  「我剛才可是冒著被陣法反噬的風險,又是當頭棒喝,又是給你渡入本源生機的。

  好不容易把你從泥潭裡拉出來,你倒好,一句謝剛說完,反手就給我來個過肩摔?」

  「切,那是兩碼事。」

  面對秦飛的控訴,老頭撇了撇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十分熟練地從腰間摸出那把陳舊的酒壺,拔開塞子,仰起脖子痛痛快快地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老頭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周圍的環境,嘟囔道:

  「誰讓你們這幾個臭小子接任務,非要跑到這葬魂谷來的?

  你們知不知道這地方有多晦氣?

  害得老夫差點就在這兒交代了,摔你一下算輕的了。」

  雖然嘴上滿是嫌棄與抱怨,但老頭那雙重新恢復明亮的眼眸中,卻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與輕鬆。

  秦飛看著老頭這副熟悉的憊懶模樣,心中的那一絲無語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知道,這才是老頭真正的性格。

  剛才那個威風凜凜的乾神境大能固然令人敬畏,但眼前這個會因為面子掛不住而傲嬌的老頭,才顯得更加真實。

  放下酒壺後,老頭臉上的戲謔之色緩緩收斂,神色再次變得認真起來。

  他看著秦飛,以及不遠處的陸長風等人,語氣誠懇地說道:

  「不過,剛才的謝是認真的。

  這次若是沒有你們,沒有這場陰差陽錯的局,老夫可能永遠都沒有勇氣重新踏足這裡,也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困了老夫幾萬年的心魔。」

  老頭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的天空:

  「三萬年了,該放下的,終究是放下了。」

  聽著這番真誠的剖白,秦飛心裡原本還湧起了一陣小小的感動,覺得剛才那番力氣總算沒有白費。

  不過,他一低頭,看到自己那一身沾滿泥土的衣服,再回想起剛才那個毫無防備的過肩摔,那點感動頓時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酸不拉唧的了。」

  秦飛撇了撇嘴,擺了擺手,故作嫌棄地說道

  「走出來就好。

  以後少喝點悶酒,多指點指點我們修煉才是正經事。」

  兩人這般隨意的互懟,讓周圍原本還有些拘謹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然而,就在秦飛準備招呼大家清理一下戰場,準備返回道宮的時候,畫風卻再次發生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

  一直站在隊伍後方、性格向來沉穩內斂的夏空,突然快步走了上來。

  這位在道宮內素有歲月劍客之稱、平時對誰都客客氣氣但骨子裡透著一股清冷的高傲天驕,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他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面前的老頭。

  「前輩!」

  夏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他快步走到老頭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晚輩夏空,見過枯木劍尊!

  真沒想到,前輩竟然就是傳說中的枯木劍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飛剛剛拍完身上的灰塵,看到夏空這副模樣,手上的動作直接僵在了半空,整個人都傻眼了。

  陸長風剛剛撿起掉在地上的摺扇,正準備打開扇兩下壓壓驚,看到夏空那狂熱的眼神,扇子啪的一聲又合上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諸葛修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麼違背陣法常理的奇觀。

  在他們的印象里,夏空一直是個將歲月劍意練到骨子裡、心境如止水般平靜的人。

  除了面對勢均力敵的對手會展露鋒芒外,平時很少會有這麼劇烈的情緒波動。

  誰能想到,這位高冷的歲月劍客,私底下竟然是個隱藏的小迷弟?

  而且看這架勢,這追星的狂熱程度還真不低。

  不僅是秦飛他們,就連被崇拜的當事人——老頭,此刻也有點不知所措了。

  他頹廢了整整三萬年,在道宮第七十二峰當個沒人理會的邋遢峰主,早就習慣了被人無視或者輕視。

  如今突然蹦出來一個絕代天驕,用這種看絕世珍寶一樣的狂熱眼神看著自己,老頭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剛剛變黑的頭髮,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咳咳……那什麼,都是些幾萬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虛名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前輩過謙了!」

  夏空直起身子,眼神依然明亮,他語氣堅定地說道:

  「前輩當年在神界,以初入乾神境的修為,一劍破萬法,那種純粹到了極致的劍道,一直都是晚輩練劍的榜樣。

  晚輩翻閱過道宮藏經閣里所有關於您的記載,今日能親眼見證前輩重回巔峰,晚輩……晚輩實在是三生有幸!」

  這番話一出,妥妥的大型追星現場。

  秦飛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搐,他怎麼看都覺得,如果此刻給夏空遞上一塊玉簡,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讓老頭簽名。

  在這集體傻眼的氛圍中,唯有一個人保持著清醒。

  那就是同樣身為劍痴的劍塵。

  他沒有像陸長風和諸葛修那樣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是站在原地,一隻手捏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起,一雙銳利的眼眸在夏空和老頭之間來回掃視,似乎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考之中。

  就在老頭被夏空誇得渾身不自在,想要找藉口開溜的時候,夏空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看著老頭,眼神變得越發誠懇和期盼:

  「前輩,晚輩在這次蒼古妖淵和剛才的生死磨礪中,已經徹底穩固了兌神境的修為。

  按照道宮的規矩,兌神境的弟子,是可以馬上申請進入內上峰修煉的。」

  「而且……」

  夏空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進入內上峰後,便有資格挑選一座主峰,拜一位乾神境的前輩大能為師,接受更深層次的教導。」

  聽到夏空這句話,一直捏著下巴沉思的劍塵,身軀猛地一震。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右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模樣。

  原來如此!

  夏空這小子,前面鋪墊了那麼多崇拜的話語,根本就不是單純的追星,他這是在為自己拜師鋪路啊!

  一位剛剛重回乾神境、戰力逆天能一劍秒殺同階,而且從他為了幾個後輩就能孤身闖葬魂谷來看,還是一位極其護短的大能!

  這樣一位師尊,在整個道宮裡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後,劍塵臉上的恍然大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捶胸頓足、極其遺憾懊惱的神色。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腸子都快悔青了。

  因為自己早就已經進入了內上峰,已經拜了一位乾神境初期的長老為師。

  現在,就算他再怎麼眼紅夏空能拜枯木劍尊為師,就算他心裡也對這位前輩的劍道欽佩萬分,他也根本沒辦法改換門庭了。

  背叛師門,在神界可是大忌!

  「失策啊……太失策了……」

  劍塵在心裡瘋狂咆哮,看著夏空的眼神中充滿了羨慕與懊惱,恨不得時光倒流,把當初那個急著拜師的自己給攔下來。

  而此時的夏空,完全沒有理會旁邊劍塵那豐富得堪比變臉的內心戲。

  他上前一步,十分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袍,然後雙膝一彎,對著手足無措的老頭行了一個極其標準且隆重的拜師大禮。

  「前輩劍道通神,晚輩心嚮往之。」

  夏空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滿是希冀與赤誠,一字一句地問道:

  「所以,晚輩可以拜前輩為師,在您座下聆聽劍道真解嗎?」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滿臉期待的絕代天驕,再看看旁邊一臉懊惱的劍塵,以及還在偷笑的秦飛等人。

  剛剛重回巔峰、威風八面的枯木劍尊,此刻卻像是手裡被塞了一塊燙手的山芋,僵在原地,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拜師儀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