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四百八十四章 被揭開的過往

  葬魂谷內,灰黑色的瘴氣在陣法的催動下,猶如沸騰的泥沼般劇烈翻滾。

  噬魂絕陣一旦全面運轉,其展現出的威力讓整片谷地的生機都在迅速流失。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灰黑色霧氣,在陣紋的交織下化作了一張張面目模糊的鬼臉。

  它們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地撕扯著秦飛等人的護體罡氣。

  與此同時,那三十名兌神境巔峰的死士並沒有閒著。

  他們如魚得水般隱匿在陣法的瘴氣之中,猶如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抓住每一次罡氣波動的間隙,發動連綿不絕的合擊。

  「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兵器交擊聲在陣法中心炸響。

  神仙小隊在第一時間便結成了緊密的防禦陣型。

  劍塵面沉如水,手中的無鋒重劍大開大合,厚重的劍氣將那些撲上來的鬼臉與淬毒的匕首盡數盪開;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夏空的秋水長劍盪起層層歲月漣漪,令那些試圖靠近的死士動作出現短暫的遲緩;

  諸葛修則盤膝坐在中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拼命催動著六道輪迴羅盤,試圖在這片被封鎖的空間裡穩住眾人腳下的方寸之地;

  陸長風手中的摺扇不斷揮舞,帶起陣陣青色的罡風,填補著陣型中的防禦空隙。

  然而,面對陣法的持續消耗與三十名同階精銳的輪番襲擾,四人的處境依然顯得頗為艱難。

  在這個陣型中,承受壓力最大的莫過於秦飛。

  他挺身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秦飛體內,混沌神魔體的氣血如江河般奔涌,十五道法則之力交織成一層深邃的灰色光幕。

  半空中,那三名半步乾神境的面具老者雖然沒有立刻下場近戰,但他們居高臨下發出的數次試探性神力轟擊,皆是被秦飛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了下來。

  儘管秦飛應對得尚算從容,但他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深知,若是不能打破這個陣法,長時間耗下去,對他們十分不利。

  就在谷底的戰鬥陷入膠著之際,半空中的領頭老者,面具下的雙眼突然眯了起來。

  他沒有繼續向下方的秦飛發動攻擊,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包圍圈外圍的一處虛空。

  在那裡,原本毫無波瀾的空間,此刻正發生著一陣極其不穩定的扭曲。

  這種扭曲並非是葬魂谷本身的法則紊亂所致,而是有人在刻意隱匿身形時,體內的神力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與失控。

  領頭老者先是心中一緊,以為是道宮的高層長輩暗中跟隨。

  但當他仔細去感知那股從空間裂縫中溢散出來的氣息時,卻發現這股神力波動雖然精純,但目前的境界也僅僅只是勉強維持在兌神境而已。

  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股氣息中夾雜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悲痛、悔恨,以及近乎走火入魔的混亂感。

  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回想起出發前,殿主交代的那些關於天荒道宮的情報,再聯想到腳下這片被稱為葬魂谷的地方,一個在神界塵封了數萬年的名字,突然躍入了他的腦海。

  「呵呵……」

  領頭老者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嘲弄的笑聲。

  這笑聲在神力的裹挾下,穿透了陣法的阻隔,在整個山谷中迴蕩。

  他收起了手中的兵刃,目光如刀般刺向那處不斷扭曲的虛空,用一種帶著幾分憐憫與譏諷的語氣高聲說道:

  「我當是誰跟在後面,連隱匿虛空這種基礎的手段都維持不住。

  原來是三萬年前,天荒道宮那位名聲大噪的枯木劍尊啊!」

  此言一出,正在陣法中苦戰的秦飛等人皆是心中一動。

  「怎麼?

  三萬年過去了,曾經那個心高氣傲的天才,如今還是只能像只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發抖嗎?」

  領頭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為了徹底瓦解對方的心智,他毫不留情地揭開了那段塵封的血色過往,將那些殘忍的細節公之於眾。

  「當年你何等風光,年紀輕輕便踏破乾神境的門檻。

  你自視甚高,甚至連道宮安排的護道者都拒之門外,非要帶著你那位如花似玉的師妹若雲,來這葬魂谷探尋什麼上古機緣。」

  老者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結果呢?

  你們一頭扎進了我們前代神殿前輩布下的噬魂絕陣中!

  當時的陣法,可比今天這個還要完善得多。」

  「若是你當時能放下那可笑的自尊,選擇固守待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偏偏你自大妄為,企圖以一己之力強行破陣,最終引發了陣法的全面反噬!」

  說到這裡,老者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殘忍的快意:

  「最後,是你那位可憐的師妹,為了救你這個狂妄之徒,不惜燃燒了自己所有的本源與神魂,硬生生替你扛下了大陣的絞殺,把你推出了陣外。

  而她自己,卻被這噬魂絕陣嚼得連一絲真靈都沒能剩下,落得個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場!」

  「這幾萬年來,你每晚閉上眼睛,是不是還能聽到她在這陣法里被撕碎時的慘叫聲?

  這聲音,好聽嗎?!」

  這些話語,猶如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無誤地刺入了躲在暗處的老頭心臟。

  聽到這番話,陣法內苦苦支撐的秦飛、陸長風等人,心中皆是劇烈一震。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徹底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葬魂谷,就是當年埋葬了老頭一切驕傲與希望的傷心地。

  他們也終於知曉,老頭這些年來為何會變成那副終日酗酒、頹廢不堪的模樣。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劍尊,是硬生生被這份沉重的自責與愧疚壓垮了脊樑。

  「咔嚓……」

  隨著領頭老者那句句泣血的誅心之言落下,半山腰崖壁上方的虛空終於徹底破碎。

  老頭的身形再也無法維繫隱匿狀態,從半空中踉蹌跌落,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目前才剛剛恢復到兌神境的修為,在剛才那番劇烈的情緒衝擊下,體內的神力已經完全亂作一團。

  他那一頭灰白的亂發在風中散亂地飛舞,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的岩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滲出了鮮血。

  「若雲……是我害了你……」

  老頭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充滿了濃濃的灰暗與絕望。

  在巨大的痛苦反覆折磨下,他的道心出現了密集的裂痕。

  這一刻,他甚至放棄了去梳理體內暴走的神力,心底生出了一絲就此解脫的悲涼念頭,只想追隨那個消散在陣法中的身影而去。

  「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們道宮曾經的驕傲,如今不過是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人!」

  領頭老者見目的達到,暗中唯一的變數已經陷入了自我崩潰,他不再有任何遲疑,大手一揮,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全力催動陣法,送這幾個小輩上路!」

  三十名死士同時變換印訣,將體內剩餘的神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盤。

  噬魂絕陣的光芒瞬間大盛,那倒扣的灰黑色光罩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收縮,試圖將裡面的空間徹底壓縮成一片絕地。

  「撐住!」

  劍塵低吼一聲,重劍上的劍芒被壓縮到了極致。

  夏空等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護體罡氣在急劇收縮的陣法擠壓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千鈞一髮之際,秦飛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他深知,若是任由陣法繼續收縮,大家都會有性命之憂。

  「退後!」

  秦飛低喝一聲,雙臂猛地一振,一股渾厚的混沌氣浪將周圍試圖靠近的兩名死士強行震飛。

  他足踏虛空,身形拔高數丈,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出一道古樸而深奧的印記。

  他沒有絲毫保留,直接引動了內天地中那顆大荒妖心的深層底蘊。

  「大荒混沌印!」

  伴隨著秦飛的沉聲吐氣,一方呈現出灰黃兩色、散發著太古洪荒氣息的巨印虛影,在他的頭頂上方轟然凝聚成型。

  這方巨印看似並不龐大,但其內部卻仿佛承載著十萬大山的重量,透著一股凌駕於尋常法則之上的高維壓迫感。

  「落!」

  秦飛雙手向下猛地一壓。

  巨印虛影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狠狠地砸在了急劇收縮的噬魂絕陣光罩之上。

  「轟——」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發生劇烈的碰撞。

  大荒混沌印那厚重無比的鎮壓之力,硬生生地遏制住了陣法收縮的勢頭。

  灰黑色的陣紋在巨印的碾壓下,發出一陣陣扭曲的嗡鳴。

  秦飛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以兌神境中期的修為,強行催動這種級別的底蘊去硬抗三十多名同階加上三名半步乾神維持的陣法,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負擔。

  但他終究是撐住了,為身後的眾人強行撐開了一片數丈寬的喘息空間。

  穩住陣腳後,秦飛沒有去理會半空中那些面露驚愕之色的殺手。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深邃而明亮的眼眸,穿透了陣法的灰色瘴氣,死死地盯向了跪在山崖上、面如死灰的老頭。

  既然已經清楚了老頭的心結所在,秦飛知道,尋常的安慰已經毫無作用,唯有下猛藥,才能刮骨療毒。

  頂著陣法上方傳來的巨大壓力,秦飛提足了中氣,將一絲神魂之力融入聲音之中,猶如九天雷霆般,朝著崖壁上的老頭怒吼出聲。

  「你還在那裡逃避什麼!」

  這聲怒喝,沒有任何的敬語,也沒有往日的溫和,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若雲前輩當年用永不超生的代價,把你從這個陣法里推出來,難道就是為了讓你用這幾萬年的時間,去把自己變成一個只會酗酒、只會後悔的廢人嗎?!」

  秦飛的聲音在空曠的葬魂谷內久久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老頭那幾近破碎的道心之上。

  「她把自己的命交給你,是讓你帶著她的那份意志好好活下去!

  去守護她所珍視的道宮,去看看她沒能看盡的風景!」

  秦飛指著周圍那些正在瘋狂攻擊陣法的死士,眼神凌厲如刀:

  「你若今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這群後輩,再次死在同樣的陣法里。

  看著曾經的悲劇在你面前重演,那你才是真正讓她死不瞑目、連她的犧牲都變得毫無價值的懦夫!」

  雷霆般的喝罵聲在山谷中迴響。

  崖壁上,原本已經低垂下頭顱、準備迎接死亡的老頭,身體突然不可遏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中,因為死不瞑目這四個字,突然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劇烈無比的波瀾。

  秦飛那毫不留情的當頭棒喝,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他用來偽裝和逃避的那層厚厚外殼,觸碰到了他靈魂深處最柔軟、也最不甘的那個角落。

  風,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

  老頭緩緩地抬起了沾滿泥土與鮮血的臉龐,目光穿過灰色的瘴氣,看向了在陣法中苦苦支撐的年輕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