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的御空疾馳,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劃破了中央神州邊境的長空,緩緩降落在了一處散發著荒涼氣息的巨大裂谷前方。
這裡,便是他們此次任務的目的地,也是神界中頗具凶名的地帶——葬魂谷。
剛一按下雲頭,眾人便感覺到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整個呈葫蘆狀的巨大山谷,都被一層濃郁且沉悶的灰色瘴氣所籠罩。
那些瘴氣猶如實質般在谷口緩緩翻滾,陽光根本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阻礙,使得谷內終年處於一種昏暗的光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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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的瘴氣,似乎有些古怪。」
陸長風收起摺扇,眉頭微蹙。
他嘗試著向外釋放出一縷神識,卻發現神識剛一接觸到那些灰色瘴氣,便猶如陷入了泥沼一般,不僅延伸的速度大幅減緩,甚至還能感受到一種細微的腐蝕感,正順著神識向識海蔓延。
他立刻切斷了那縷神識,心神微微一凜。
「大家多加小心,這瘴氣不僅能遮蔽視線,還會壓制我們的感知範圍。」
秦飛沉聲提醒道。
他的目光在谷口四周掃視了一圈,憑藉著在空間法則上的深厚造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葬魂谷內的空間結構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扭曲與摺疊。
天地的法則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攪亂了,顯得十分無序。
在這種環境下,想要施展長距離的空間瞬移,將會承擔不小的風險。
「我來帶路吧。」
諸葛修走上前,從袖中托出了那方六道輪迴羅盤。
隨著他注入神力,羅盤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指針在一陣急速旋轉後,穩穩地指向了谷內的一個方向。
諸葛修一邊觀察著羅盤上的陣紋變化,一邊推演著谷內紊亂的法則節點,帶領著眾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片灰色的未知之地。
踩在谷內厚厚的枯枝敗葉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沙沙聲。
隨著眾人的不斷深入,周圍的灰色瘴氣越發濃重,能見度已經不足十丈。
然而,真正讓眾人感到一絲異樣的,並非是這惡劣的環境,而是谷內那種詭異的靜謐。
太安靜了。
像葬魂谷這種靈氣與瘴氣混雜的地方,通常會滋生出許多適應了惡劣環境的變異凶獸。
但他們一路走來,別說是凶獸的襲擊,就連一聲普通的獸吼或是蟲鳴都沒有聽到。
整個山谷,仿佛是一片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死地。
秦飛走在隊伍的中央,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四周,但體內那屬於混沌神魔體的感知力卻已經悄然放到了最大。
突然,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幽光。
在左前方數十丈外的一團濃重瘴氣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
那漣漪的波動頻率與谷內自然扭曲的空間法則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明顯的人為刻意隱匿的痕跡。
並且,隨著他們隊伍的前進,那道漣漪也在以一種恆定的距離,悄無聲息地同步移動著。
不僅是左前方,右側、後方……在秦飛的感知中,周圍的瘴氣里,已經多出了數十道這樣的微弱波動,正猶如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大網,將他們這支五人小隊籠罩在內。
「獵物上鉤了。」
秦飛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卻沒有表露出分毫。
他不動聲色地將背在身後的右手微微抬起,用指節輕輕敲擊了兩下劍鞘,隨後打出了一個只有神仙小隊成員才能看懂的戰術手勢。
看到秦飛的手勢,走在周圍的陸長風、劍塵等人心中頓時明了。
他們同樣沒有轉頭去四處張望,而是心照不宣地繼續保持著原本的行進節奏。
為了讓這場戲演得更加逼真,陸長風甚至還故意提高了音量,用一種帶著幾分興奮與期待的語氣說道:
「諸葛兄,羅盤上的反應如何?
這谷內法則如此奇異,若是真有上古遺蹟出世,裡面的機緣定然不小,咱們這次說不定能大豐收啊。」
夏空也十分配合地接過了話茬:
「是啊,等找到了遺蹟,咱們可得好好探查一番,莫要讓別人捷足先登了。」
一行人就這樣裝出一副雖然保持著警惕、但大半心思都被尋寶所吸引的普通天驕模樣,順著羅盤的指引,一步步地走進了暗影神殿提前為他們預設好的口袋深處。
大約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的瘴氣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
一座殘破的古老祭壇,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這座祭壇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滿了歲月的斑駁痕跡。
在祭壇的正中央,此刻正閃爍著一圈圈奇異的陣紋光芒,一股若有若無的遠古波動從陣紋中散發出來,看那聲勢,確實像極了某種重寶即將破土而出的徵兆。
「找到了!看那陣紋的波動,應該就是遺蹟的入口!」
陸長風裝出一副驚喜交加的模樣,他快步走上前,手中的摺扇唰的一聲展開,作勢就要去試探那祭壇上的陣法。
夏空也緊隨其後,秋水長劍出鞘,劍鋒上吞吐著劍芒,仿佛在為陸長風護法。
就在兩人靠近祭壇,心神看似完全被遺蹟吸引,從而露出後背破綻的那個瞬間。
四周原本平靜的灰色瘴氣,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滾了起來!
「呵呵,道宮的絕代天驕?
天賦確實令人驚艷,但終究還是太年輕,輕易便栽在了這貪婪二字之上。」
一道冰冷刺骨、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冷笑聲,突然在空曠的谷地內迴蕩開來。
伴隨著這道聲音的落下,唰唰唰——一連串密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三十道身披暗影黑袍、面覆黑巾的身影,猶如幽冥中的鬼魅一般,從四周的瘴氣中齊刷刷地浮現而出。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站位頗有講究,瞬間便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將秦飛等五人牢牢地圍在了祭壇前方。
這三十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皆是深沉內斂,修為清一色地達到了兌神境巔峰的層次。
他們手中握著淬了劇毒的暗黑色匕首或短劍,眼神冰冷得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感情色彩,顯然是那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洗禮、專門為了殺戮而培養的死士。
而在包圍圈形成的同時。
「轟!」
三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從瘴氣的上方轟然降臨。
這三股威壓之強,竟然硬生生地將葬魂谷內那紊亂無序的空間法則給暫時鎮壓了下去,令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如鉛。
三名戴著猙獰惡鬼面具的老者,緩緩從半空中踏步而下。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波動,已經超越了兌神境的範疇,觸摸到了天地規則的邊緣,正是暗影神殿此次帶隊的半步乾神境殺手!
領頭的那名面具老者雙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包圍在中央的五人,眼神中透著一種看待案板魚肉的冷漠與自得。
「三條極品神脈的懸賞,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老者語氣平淡,仿佛已經宣告了眾人的死刑。
然而,面對這等足以讓尋常隊伍瞬間崩潰的絕境陣容,站在祭壇前方的秦飛等人,卻並沒有表現出老者預想中的驚慌失措與絕望。
陸長風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悠然自得地將剛剛展開的摺扇又合攏了起來,輕輕拍打著手心。
夏空也沒有收起長劍,而是手腕一轉,將劍鋒斜指地面,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躍躍欲試的光芒。
秦飛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半空中的三名面具老者。
他不僅沒有絲毫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從容地說道:
「終於捨得出來了。
一路跟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們打算在那瘴氣里躲上一輩子呢。」
此言一出,那三名面具老者皆是微微一愣,面具下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領頭的老者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身為經驗豐富的頂尖殺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對方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根本不像是落入陷阱的獵物,反而更像是在此等候多時的獵人。
難道有詐?
老者神識迅速向外擴散,但在葬魂谷瘴氣與紊亂法則的雙重阻礙下,他並沒有察覺到周圍有其他強者的埋伏。
「虛張聲勢!」
老者冷哼一聲,將心中的那一絲不安強壓了下去。
既然已經被識破,那便無需再講究什麼暗殺的門道,憑藉他們這邊的絕對實力,足以進行正面的碾壓。
身為殺手,他深知夜長夢多的道理。
他沒有再去接秦飛的話茬,而是直接抬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揮,下達了絕殺的指令。
「結陣,速戰速決,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的瞬間,周圍那三十名黑袍死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而是整齊劃一地將手中的兵器倒插在地面,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飛速結出一道道繁複的印記。
隨著印記的結出,他們體內那兌神境巔峰的神力開始瘋狂涌動。
一道道灰黑色的陣紋從他們腳下蔓延而出,彼此之間迅速勾連交織。
短短兩息的時間,一座透著無盡死氣與神魂吞噬之力的龐大陣法,便在葬魂谷的腹地成型,猶如一個倒扣的灰黑色巨碗,將秦飛等人連同那座殘破的祭壇一起,徹底封鎖在內。
上古殺陣——噬魂絕陣!
陣法剛一運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便從四面八方用來,不斷地撕扯著陣內之人的氣血與神魂。
然而,就在這殺陣成型、大戰一觸即發的瞬間。
距離這片谷地數十里之外的虛空深處,原本有一道隱匿得完美無缺的身影,正靜靜地潛伏在那裡。
那正是暗中跟隨而來的峰主老頭——枯木劍尊。
他原本已經併攏了食指與中指,指尖上隱隱有一抹足以撕裂天穹的凌厲劍氣在凝聚。
他本打算在那三名半步乾神露面的瞬間,便直接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群敢打他後輩主意的刺客盡數抹除。
可是,當那座灰黑色的陣法紋路在谷地中亮起,當那股熟悉的、帶著令人絕望的吞噬氣息順著空間裂縫傳遞到他面前時。
老頭那準備揮出劍指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那張原本平靜從容的面龐,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這……這個陣法……」
老頭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那個灰黑色光罩。
那些交織的陣紋,那令人窒息的吞噬感,再加上周圍那終年不散的灰色瘴氣。
這一切的一切,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心底那扇封鎖了數萬年的記憶大門。
周圍的環境,熟悉的殺機,瞬間將他從現實拉扯回了幾萬年前那個血色瀰漫的噩夢之中。
那一年,他也是這般意氣風發,剛剛踏足乾神境,名震神界。
他帶著心愛的女子,也是在這葬魂谷中,遭遇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伏擊。
因為他的驕傲與自負,他拒絕了道宮長老的暗中護道,固執地認為憑藉自己初入乾神的修為,足以應付一切危機。
然而,當這同樣的噬魂絕陣開啟時,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是一個針對他專門布置的死局。
他清楚地記得,在陣法的吞噬下,他身受重創,本源幾近乾涸。
是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機與神魂,強行在絕陣中撕開了一道缺口,微笑著將他推了出去。
而她自己,則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一點點地被那灰黑色的陣紋吞噬,最終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不……不要……」
老頭痛苦地抱住了頭,喉嚨里發出猶如受傷野獸般的低迷嘶吼。
他的雙眼在短短几息之間便爬滿了猩紅的血絲。
巨大的悲痛與自責,猶如海嘯般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在這種極端的情緒波動下,老頭體內那剛剛恢復不久、本該如淵渟岳峙般的兌神境神力,突然失去了控制,開始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地橫衝直撞,猶如走火入魔一般,引發了陣陣劇烈的法則暴動。
他死死地咬著牙,渾身顫抖著想要控制住體內暴走的神力,想要拔出自己的劍去救下方那些陷入同樣陣法中的年輕人。
可是,那股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無力感,卻猶如鎖鏈般將他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下方那噬魂絕陣的灰黑色光芒越來越盛,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無法凝聚。
這位曾經睥睨神界的劍尊,在這舊日夢魘的侵襲下,不僅喪失了出手的時機,甚至連他自身的道基,都處於一種岌岌可危的崩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