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早早家,後院裡。
一隻老母雞撲棱著翅膀從圍欄縫隙里鑽了出來,咯咯叫著滿院亂竄。
孟早早雙手叉腰站在屋檐底下,眯著眼看那隻雞在菜地里踩出一串爪印,剛冒頭的白菜苗被它啄得東倒西歪,實在可惡!
「小晚。」她偏頭喊了一聲。
牆角那團毛絨絨的影子動了動,一隻小巧的狐狸從柴火後面探出腦袋,耳朵尖微微抖動,黑眼珠亮晶晶地望著她,一臉大夢初醒的懵懂:「哼哼~」
「去,把那隻雞給我逮回來。」孟早早指了指那隻正埋頭刨土的老母雞,「晚上燉了它,給你加餐好不好?」
小晚歪了歪腦袋,眼睛立刻涼了!
「嗷嗚!」
後腿一蹬,化作一道影子躥了出去。
那隻雞察覺到危險,翅膀一振就要往柴垛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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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比它快,四爪在泥地上一蹬,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前爪精準地按住雞翅膀。
後爪落地時,已經穩穩將雞壓在身下。
老母雞拼命掙扎,小晚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哼哼聲,尖牙在雞脖子邊晃了晃,那雞登時嚇得一動不動。
小晚叼著雞翅膀,昂首挺胸地走回來,尾巴高高翹著,把那雞往孟早早腳邊一丟,仰起頭看她,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里滿是得意。
孟早早蹲下身揉了揉它腦袋,笑道:「行啊你,比狗還管用。」
小晚蹭了蹭她手心,跳到旁邊的石墩上趴著,尾巴愜意地垂下來,看孟早早拎著雞去灶房。
孟早早剛將水燒上,院門就被敲響了。
她擦了擦手去開門,竟然是暗風站在門外,黑黝黝的臉上一口白牙格外顯眼。
「是暗風大哥啊,快請進。」孟早早連忙招呼。
暗風趕緊搖頭,一臉糾結,似乎,在懊惱什麼似得。
「怎麼啦?」孟早早見他神色不對,連忙問。
他暗暗叫苦,這叫什麼事兒啊!
早知那位也來,他就不告訴主子孟姑娘前兩天來找他這件事了,可主子聽聞孟姑娘來找他,當即就讓他把孟姑娘叫過來,要聞她是何事……
他只得硬著頭皮道:「孟姑娘,我家主子回來了。」
孟早早眸光倏然一滯。
她微微抿唇,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那日光幕上的畫面又浮上來。
宋臨淵猩紅的眼,單膝跪地握住她手的力道,那滴砸在手背上的淚……
可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些忐忑。
猶豫了會兒,她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有些事總要問個清楚,否則她一直不會安心。
「知道了。」
「我把雞處理了就過去。」
暗風應了一聲就跑,莫名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孟早早一臉狐疑,這到底是咋啦?!
多想無益,她深吸一口氣,站在灶房裡看著那隻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雞,她把雞剁成塊丟進鍋里,加了水和薑片,蓋上鍋蓋,又磨蹭著擦了灶台,把柴火往裡推。
耽誤了好一陣子,她才做好心理準備,走出灶房。
「只是去道個謝。」她喃喃自語。
之前在山裡他救過她,後來在縣衙里又……總歸是要謝的,雖然自己想要道謝的時間晚了點。
走到隔壁院門口時,她抬手摸了摸袖子裡那個東西。
是一枚平安符。
這兩日,她在閒暇之餘繡的,此前從未學過這些,繡工很是生澀。
但她實在想不出能拿什麼別的體面謝禮,畢竟他那麼有錢,而她自己手裡的一分一厘都要用來在荒年之中救命。
她平復了下自己,抬手敲了敲門。
卻見門虛掩著,孟早早想著暗風都來通知過來,這大概是給她留的門吧,直接推開門往裡走。
然而下一秒,正屋門大開,裡面傳出一個嬌憨明媚的女聲:「臨淵哥哥,就讓我住下好不好嘛,我保證不給你添亂,我就住西廂那間,我只是想照顧你,不想跟著張錦川到處跑,求求你啦。」
孟早早的腳步倏然停在了正屋門口。
略顯昏暗的屋裡,坐著一個穿鵝黃色紗衣的姑娘。
十六七歲的模樣,一張臉白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烏黑的頭髮挽著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根白玉簪,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從小嬌養出來的。
她正扯著宋臨淵的袖子,嘟起嘴朝他撒嬌。
宋臨淵坐在椅子上,被她晃著袖子,臉上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好,你住下吧。」
黃衣女子立刻歡呼一聲,鬆開他袖子,轉頭看向另一位錦衣男子,一臉得意道:「張錦川你聽見沒有,臨淵哥哥答應了!」
張錦川瞪了她一眼:「聽見了聽見了。」
「哼哼,所以待會兒你還是自己走吧,本姑娘不奉陪了哦。」
「秦,知,玉!你知不知道身為一個女孩子要矜持。」
「矜持有什麼用,矜持能讓我留在臨淵哥哥這裡嗎?」秦知玉捂住耳朵不聽他說話。
張錦川無奈地看向宋臨淵:「九郎,你跟阿玉的關係還是這麼要好,我這個做表哥的都羨慕了。」
他話音未落,視線一轉,落在門口站著的孟早早身上,瞳孔頓時一縮,訝異出聲:「咦?」
秦知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笑意瞬間收斂。
眼前的女子雖然渾身布衣,髮髻簡單,可那張臉著實美麗。
媚而不妖,眼波似水,臉頰白皙如玉。
最重要的是,她正在看臨淵哥哥!
秦知玉心頭瞬間警鈴大作,蹙眉,臉色變得不善起來:「你是誰,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孟早早還沒來得及開口,宋臨淵的目光已經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上門問路的陌生人。
他臉色淡淡的:「孟姑娘,聽暗風說前兩日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孟早早的手指,在袖子裡捏緊了那個平安符。
她定定看著宋臨淵。
以及他身邊,那個穿著鵝黃紗衣的姑娘,還有張錦川坐在一旁端著茶盞笑吟吟地看他們。
正屋裡桌椅是新的,茶具也早就換了一遍,連窗戶上都糊著上好的絹紗。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這個曾經破落的小院早就煥然一新。
他和她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光幕里那個握著她的手落淚的人,和眼前這個目光淡淡的宋臨淵,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孟早早的鼻子突然有些發酸。那種酸意從胸腔里湧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深深吸氣,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