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早早收回目光。
這人身上藏的事,怕是比她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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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未時。
縣衙門口,那面老鼓「咚咚咚」地響了。
朱紅大門重新打開,兩個衙差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升堂了!閒雜人等,不得喧譁!」
鄭氏著急忙慌,拽著孟芯就往裡面沖。
孟早早拉著林秀英也跟了進去。
大堂之上,是縣太爺張忠良。
那人已有五十來歲,胖乎乎的一張臉,穿著藏青色的官服,眯起眼睛一臉嚴肅。
他拍了一下驚堂木:「帶人犯!」
陸秋華被兩個差人架著,踉踉蹌蹌推了上來。
他頭髮散亂著,臉頰上青了一塊,衣裳凌亂不堪,眼神恍惚。
哪還有半分往日酸秀才的架子?
他一抬頭,看見堂下站著的鄭氏和孟芯,臉刷地就白了,眼中湧出一抹怨恨。
為什麼,他家裡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他可是秀才啊,偏偏娘那麼沒用,家裡窮得叮噹響,這個倒貼上來的未過門的妻子更是沒用,連四十兩的嫁妝都要拿不出來。
若是能拿出嫁妝,讓他還給媚煙,自己還能被告,遭受這些罪嗎?
正憤恨著,便見媚煙從另一邊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裙,臉上不施脂粉,眼眶泛紅,看起來憔悴又可憐。
可即使如此,她一跨進大堂的門檻,也使整個堂上的光線都像是亮了幾分。
張忠良本來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見媚煙,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坐正過來。
他的目光從媚煙的眉毛,一路滑到她的腰上,眼珠子都直了,似乎,恨不得將之剝光。
這女子長得也太俊了,比他後宅養的那幾個妾加一塊兒都標緻。
若是能抬回家裡當他的第十九房小妾……
他越想越美,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縣太爺的架子,拍了拍驚堂木:「堂下何人,狀告何事?」
媚煙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眼神中划過一絲快意。
與外面人群中立在前面的孟早早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得逞的喜色。
此刻,聽見喊聲,她立刻雙膝跪了下去,聲音嬌軟宛若鶯啼,嬌聲哭訴:「民女媚煙,要狀告青林村秀才陸秋華,騙取民女銀兩四十五兩,屢屢催討,分文不還。」
她把那沓欠條雙手舉過頭頂。
一個衙差下來接了,呈到案上。
張忠良聽她一開口,更是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舒適地眯起眼睛:「好,好,若你所說非虛,本官定會為你做主!」
「大人英明!」媚煙仿佛喜極而泣,漂亮的桃花眼藏滿崇拜之色。
張忠良好不容易將視線從她身上抽離,已是心情大好,接過欠條翻看。
一張一張,每張上面都有陸秋華親筆畫的押,數目加起來,正好四十五兩。
他放下欠條,目光落在陸秋華身上,慢悠悠道:「陸秋華,這些欠條,可是你畫的押?」
陸秋華腿一軟,直接跪地上。
「大、大人……」他聲音打顫,「這、這其中有誤會……」
「呵,只是誤會?!」
媚煙倏然抬起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淚落如雨。
「陸秀才,你當初拉著我的手,說你家窮,說你娘一個人供你讀書不容易!
說等你中了舉人,第一件事就是替我脫了樂籍。我信了你!」
「我把我攢了好幾年的體己錢,一筆一筆都借給你!」
「結果呢?!」
「你卻拿著我的錢,帶著你的同窗來春花樓吃酒,點最貴的花酒,叫別的姑娘作陪,你家裡還金屋藏嬌,那個女人,都懷上你的孩子了。」
「你說你心悅於我,說等你金榜題名就八抬大轎娶我,原來全是騙我的!」
她哭得肩膀輕輕聳動,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堂上幾個衙差都看得直皺眉,看陸秋華的眼神跟看垃圾似得。
見美人垂淚,這個狗男人竟然這般欺騙他看中的女人,張忠良心裡那叫一個疼。
他怒目而視,一拍驚堂木,衝著陸秋華喝道:「陸秋華,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陸秋華渾身哆嗦:「大人,不是這樣的……她、她是自願把錢給我的……」
聞言,媚煙哭得更凶了:「大人您給評評理!我一個青樓女子,拋頭露面攢點錢容易嗎?他要是沒說要娶我,我怎麼可能把錢給他?」
「是他親口所說,因為心悅於我,跟未婚妻都退了婚,只等娶我過門。」
「您看看這些欠條,他要是真有心還,或是真的信守承諾,至於讓我一個弱女子,跑縣衙來擊鼓告狀嗎?!」
張忠良聽得火冒三丈。
當然,這火有一半是替媚煙氣的。
他正要發作,堂下鄭氏不幹了。
她往大堂中間一跪,拍著青石板地面就嚎開了:「縣太爺,您可不能聽這青樓女子一面之詞啊!
我兒子是讀書人,是秀才,他怎麼會欠這種人的錢?
肯定是這狐狸精勾引我兒子,反過來訛我們莊稼人!」
「大人啊,您明察!我兒子將來是要中舉當進士的,怎麼會看得上一個窯姐,這全都是她的詭計,我兒冤枉啊……」
「啪!!!」
張忠良的驚堂木拍得震天響,連案上的硃砂硯都跳了一下。
「大膽!!公堂之上,休得喧譁!」
鄭氏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嚎到一半的聲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張忠良冷冷地俯視著她:「本縣念你是鄉間婦道人家,不與你計較。你再敢在公堂之上胡攪蠻纏,本縣先掌你的嘴,再攆你出去!」
鄭氏被他那凶神惡煞般的眼神一掃,嚇得腿肚子都抖起來。
她在村里橫了一輩子,可終究只是那丁點地方,跟那些沒文化的莊稼人玩橫的。
縣太爺雖然長得好像不著調,可他身上壓人的威勢,她哪見過?
她到底沒敢再嚎,縮著脖子退到一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順便又恨恨瞪了媚煙一眼。
張忠良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陸秋華身上。
今兒升堂前,有位大人物專門過來找他。
那位背後的人,可是當朝吏部尚書張軒朗的嫡子,是他張忠良萬萬惹不起的。
這案子怎麼判,他心裡其實早就有數,再加上證據確鑿,誰也挑不出他的錯處來。
他還從未斷過這麼良心的案子!
張忠良端起案上的茶碗,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又忍不住往堂下媚煙身上瞟了一眼。
這女子,嘿嘿,哭起來都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