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勾了勾唇,沒有選擇戳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姑娘身上藏著大秘密。
可她救過他兩回。
分明只是兩次意外的邂逅,卻讓他刻骨銘心,在他記憶中盤桓許久。
若是沒有她,第二次中藥之時會不會爆體而亡他不確定,但第一次,自己很有可能會死。
雖然他給了百多兩銀子,可他這條命,哪是一百多兩銀子能買回來的?
她不想說,他便不問。
她喜歡的,他願意助她得到。
她討厭的……他也不介意順手幫她收拾了。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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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臨淵把這個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報恩……對,報恩而已!
他宋臨淵,從來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了。」他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孟早早心裡鬆了口氣,臉上還一臉憤憤:「對呀,好可惜!這鬼天氣,再不下雨,可怎麼得了。」
兩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段。
前面,鄭氏又開始拔高嗓門罵街了,無非是說孟家黑心,說媚煙那個婊子勾引她兒子,說縣太爺要是不公道她就一頭撞死在衙門口。
孟芯跟在她旁邊,被她拽得手腕都紅了,一句話不敢說。
林秀英看了孟芯好幾眼,嘴唇動了動,最終狠了狠心步伐慢下來,不再看她。
*
走了許久,縣城的青磚城牆終於出現在前頭。
夏日燥熱的太陽炙烤大地,熱氣蒸騰,正是正午,孟早早忍不住用手當扇子在自己臉前猛扇,忍不住想如果空間裡能有點冰就好了……
鄭氏一到縣衙門口,連口氣都不喘,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拍著大腿就嚎:「青天大老爺,我兒子是冤枉的啊——」
「那青樓的女人陷害讀書人啊!」
「縣太爺您開開恩,放了我兒子吧!!」
她這一嗓子,半條街的行人都扭頭看過來。
兩個衙差從門裡跨出來,臉色奇差無比:「吵什麼吵,縣衙門口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鄭氏哪裡肯怕,哭得更起勁了,拍著地面啪啪響:「官爺,求您通融通融,我兒子陸秋華可是秀才,他是被人坑的,官爺明鑑吶……」
「呵,秀才怎麼了?」衙差滿臉不屑。
秀才可海了去了,多的是一輩子都中不了舉的,一介沒見識的老婦,竟敢拿秀才的名頭壓他?
他冷聲道:「別說只是個小秀才,就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一樣也得坐牢。起來起來,別在這兒擋道!」
「我不起來!」鄭氏往地上一癱,哭得稀里嘩啦的,「縣太爺不見我,我就不起來!」
那衙差臉一沉,正要招呼人把她趕走。
旁邊另一個年長的衙差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嘀咕了一句。
那年輕衙差愣了一下,順著年長衙差的眼神,往不遠處的孟早早那邊掃了一眼,又落在站在孟早早身後的宋臨淵身上。
宋臨淵面無表情,就那麼站在那兒,可身上壓人的氣勢,讓衙差心裡直發毛。
年輕衙差清了清嗓子,還當他們是一夥的,態度竟是緩和了幾分:「行了行了,別嚎了。
縣太爺吩咐過,未時升堂,現在閒雜人等一律不許入內。你們要告狀的,未時再來門口候著。」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回了縣衙,把兩扇朱紅大門哐當一聲關上。
鄭氏坐在地上,愣了半天。
未時?
那還要等一個時辰!
她那苦命的被女人坑害的兒啊,還得多受一個時辰的罪……
孟早早倒是早有心理準備。
這個縣太爺,她了解的很,這個時候怕是還沒睡醒,夜夜笙歌,上午是絕不升堂斷案的。
她徑直拉著林秀英往街對面走:「娘,咱們先吃點東西,餓了一上午了。」
林秀英點點頭,忍不住往孟芯那邊看了一眼。
孟芯一個人縮在縣衙牆根底下,大太陽曬著,她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鄭氏在旁邊罵一句,就伸手推她一把,仿佛她帶孟芯不是為了給兒子求情,而是只當給自己帶了個出氣筒。
林秀英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孟早早在街口一個包子攤上買了兩個肉包子,又端了兩碗豆腐腦,遞了一碗給林秀英:「娘,快趁熱吃吧。」
林秀英接過碗,卻沒動勺子,眼睛還黏在孟芯身上。
「早早啊……」她聲音有點發啞,「你說,芯芯她這日子,可咋過啊。」
孟早早眼中滿是冷漠,故意道:「娘,要不咱們過去,把她喊過來一塊兒吃點?她肚子裡還懷著娃呢,挨不得餓。」
林秀英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孟芯被鄭氏推搡的樣子,看著她顴骨都凸出來的瘦臉,心裡像刀剜一樣難受。
可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去了。」
林秀英輕聲道:「我給過她機會了。」
「我可以不要男方給聘禮,只求個對她好的,哪怕讓我們家貼點銀子,都勝過嫁給陸秋華那樣的人。」
「可她不聽,是她自己選了那條路。」
林秀英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我要是現在心軟,過去喊她過來吃飯,只會讓鄭氏更得意。芯芯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錯了,哎!」
孟早早看著她娘。
她知道林秀英這話,一半是說給她聽,一半,是說給她自己聽。
當娘的,哪有不心疼閨女的。
可孟芯是吸血的螞蝗,是帶毒的蛇蠍。
她不配!
孟早早點頭附和:「娘說得對,好吧,咱們吃咱們的。」
她們娘倆在這邊說話的時候,孟早早眼角餘光瞥見暗風動了,不由一愣。
暗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了縣衙側門那邊,跟一個看門的衙差低聲說話,還往那人手裡塞了個什麼東西。
那衙差一開始還板著臉,聽著聽著臉色驟變,連忙點頭哈腰地把暗風讓了進去。
孟早早挑了挑眉。
這宋臨淵手下的人,門路還挺廣。
她忽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要跟著過來,這可是媚煙要打的官司!
他心悅媚煙,肯定也恨毒了陸秋華。
她垂眸,壓下心底一絲淺淡的失落,反倒是笑起來。
對呀,她失落個毛啊,這可是友軍!
他能想辦法讓媚煙打官司更順利,反而是幫了她大忙啊。
她轉頭看了宋臨淵一眼。
宋臨淵站在旁邊一棵老槐樹底下,雙手抱胸,目光落在街對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