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坐在地上嚎了好一陣,嗓子都劈了,才猛地反應過來,秋華被差人鎖走了!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拽住旁邊的孟芯。
「走,跟我去縣裡!」
孟芯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手本能地護住肚子,生怕再挨了打,怯怯道:「娘,去縣裡幹啥?」
鄭氏唾沫星子橫飛:「你說幹啥,你是豬腦子嗎!
我兒子都叫人抓進大牢了,我還能幹啥?!
去縣衙敲鼓,找縣太爺求情。他是秀才,以後要考狀元的,縣太爺不能這麼對他!」
短短几日,經此變故,孟芯早就六神無主,不由皺眉:「我、我也去?」
她去能幹啥啊,來回的路這般遠,她的孩兒能受得了這種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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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芯死死攥拳,壓下眸底的恨意:鄭氏根本不配做她孩兒的祖母!
「你不去誰去?!」鄭氏狠狠剜她一眼,「你肚子裡懷著我們陸家的種,你要是不跟著去磕頭求情,秋華在牢里有個三長兩短,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孟芯咬著唇,半個字不敢再頂,被她一路拖拽著往村口去。
村裡的流言傳的飛快,不足半刻鐘,孟早早便知曉了,樂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輕咳一聲,努力壓住嘴角,沖林秀英道:「娘,我也去縣裡。」
林秀英一愣:「你去湊什麼熱鬧?」
「我想看看他們要鬧到什麼地步,而且,妹妹也跟著去了,她還有孕在身,我擔心。」孟早早眉頭微蹙。
當然她沒說實話,只是覺得,這齣戲是她一手排的,她得當觀眾去開開心心地捧場。
想到孟芯,林秀英就愁的慌,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便道:「那我也去,你一個姑娘家,那鄭氏瘋起來沒個準頭,別叫她拿你撒氣。」
孟早早連連點頭,有娘跟著,路上也有個說話的人。
兩人剛走到村口,前面鄭氏拽著孟芯的背影已經出去老遠。
孟早早正想加快腳步跟上去,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巷口轉出兩個人。
宋臨淵一身灰布短褐,甚至還帶了一頂草帽,臉被塗的有點黑,硬生生將那張仿佛畫中仙似得容顏遮掩了幾分,不見其卓絕的氣質,倒是沒了那麼強的壓迫感。
暗風跟在他身後,同樣遮掩了樣貌。
四目相對,孟早早腳下一頓,宋臨淵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順路。
孟早早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人也要去縣裡?
看這意思,分明是要跟在她們後頭。
她在心裡嘖了一聲,忽然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們不會也是要去縣衙湊熱鬧吧?
她們家這點子家長里短,有什麼好看的?
林秀英也瞧見了宋臨淵,以及……他身邊的暗風,眼睛一亮,主動迎上去:「杜公子,這是要出門啊?」
宋臨淵微微頷首:「嬸子,我去縣裡。」
「那正好,我們娘倆也去縣裡,一塊兒走唄,路上也有個伴兒。」林秀英一愣,立刻回道。
雖然熱絡得很,但也是有些納悶。
自己喊的明明是那個長得壯實的杜風杜公子,可不是他這位整日喊著臉的哥哥……
卻是不料,杜大公子還怪有禮貌嘞。
孟早早在旁邊尷尬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被林秀英一巴掌輕輕拍在手背上,眉眼亂飛。
孟早早嘴角抽了抽。
娘什麼都沒說,但她卻看得懂,這是在說:你別管,看娘操作,保准給你找個好夫婿!
宋臨淵自然不會拒絕,緩步走到孟早早身側。
暗風很有眼色,自覺落後了兩三步。
前面不遠處,鄭氏拽著孟芯走得飛快,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那個騷狐狸,敢找上門來,我不撕了她!」
「還有孟家那個小蹄子,肯定是她在背後搞鬼!」
孟早早嘴角輕勾。
用過溫泉之後,她的聽力似乎也好了起來,竟然能聽得見她在罵什麼,卻一點都不生氣。
對,就是她搞的鬼。
但那又怎樣?!
鄭氏無論如何,都奈何不了她。
走了約莫一刻鐘,林秀英忍不住偏頭跟孟早早嘀咕,臉上也是格外糾結。
「早早,你說那鄭氏到了縣裡,能求下來情嗎?」
她雖然盼著鄭氏吃癟,但,陸秋華那個小兔崽子的事兒肯定會牽連到孟芯……
「求不下來。」
「你咋這麼肯定?」
「狀紙都遞上去了,縣衙又不是她家開的。」孟早早深深嘆了一口氣,做無可奈何狀:「四十五兩銀子的欠條,每張都有陸秋華畫的押,白紙黑字,他想賴都賴不掉。」
林秀英也跟著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她眼睛一直往孟芯那邊瞟,瞟一眼,就老想嘆氣。
宋臨淵一直走在孟早早身後半步的位置,這時忽然開口:「孟姑娘。」
孟早早回頭:「嗯?」
宋臨淵目光落在她臉上,卻是頓住了,臉頰微紅。
正當孟早早摸不著頭腦時,林秀英忽然眼睛一亮,連忙加快腳步將孟早早他們落在後面,深藏功與名。
然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二人一眼:「杜風自然是頂頂好的,不過這個杜九郎倒也不錯……」
……
她卻是不知,後面二人的交談遠沒有她以為的那般和諧。
宋臨淵見她走遠了,才淡淡開口:「這幾日,你去那邊的湯泉看過嗎?」
孟早早心裡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他竟然已經重新回到溫泉那裡看過了!
她很快鎮定下來,不露聲色,還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沒有啊,咋了?」
「那處山坳,我後來又去過一趟。」宋臨淵看著她的眼睛,「我們都知道,那裡原先有一處湯泉。
可我前兩日再去,只剩下一地干石頭,連個水窪都沒了。」
「此事,可是極為怪異,孟姑娘,你可知其中緣由?」
孟早早頓時露出一副驚訝惋惜的神情,還搖了搖頭:「是嗎,沒了嗎?」
「我前幾日去采菌子並未深入,沒再去過,許是天太旱了,溫泉水都蒸乾了吧。」
宋臨淵眼角抽了一下。
蒸乾了???
那溫泉十丈見方,水深齊腰,再旱的天,也不可能幾天就蒸得一滴不剩,連點潮氣都不留啊?!
他盯著孟早早那張寫滿真誠的臉,陷入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