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來回的腳步，走走停停，然後最終不動了。
迪斯虛弱地撐開眼皮，吊燈的光芒直射眼底，他不得不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了。
等等——這吊燈好熟悉。
這是哪？
迪斯看見熟悉的沙發靠背——破舊。
這裡似乎是蜘蛛尾巷。
怎麼到這裡的……嘴裡全是魔藥味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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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他好像記起來了。
偏過頭，才發現西弗勒斯正側身坐在那兒，離火堆近極了，垂下的黑髮看不清神色，手肘撐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好似維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西弗勒斯……」迪斯略帶沙啞地開口。
「別叫我的名字。」
斯內普對著壁爐低聲說。
「……什麼？」迪斯下意識認為耳朵出了問題。
「別——叫我的——名字！」
斯內普大喊一聲，憤怒地轉頭。
這時，迪斯才認識到他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撐著胳膊坐起，注意力都在對面的人身上，根本沒發現自身衣著有何不同。
「發生什麼了？」迪斯故作平靜地問。
斯內普的眼中迸發出難以言喻的火氣，用魔法在迪斯面前支起一面鏡子，仍然壓著聲音說：「楊？迪斯？我該叫你什麼？或者說，你更喜歡哪個名字？」
脊背躥上涼意，瞳孔微縮，迪斯揮手將鏡子扔到一邊。
客廳不算寬敞，滿牆規整的書本又進一步縮小了空間。以前，迪斯總覺得和斯內普一起待在這裡時，是溫馨的。
現在，是逼仄的。
他很快鎮定下來，抬起下巴望向斯內普：「是，都是我。」
一副平靜如水大不了的模樣，斯內普再也無法忍受了。
他想問為什麼？
可喉嚨再次被卡住。
他想，難怪、難怪，難怪楊總是一副天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樣子，難怪總想靠近他，難怪不懂得分寸，難怪對待感情如此天真！
因為根本就是個孩子！
斯內普崩潰地雙手捂面，無法接受自己竟然曾經向一個14的男孩動情、索吻！
「你很缺錢嗎？」他從牙縫裡蹦出幾個詞。
「不是——我——」
「那是為什麼！」斯內普怒吼地打斷他，「尋求刺激！冒險！小孩子的把戲？！」
「我不是小孩子！」迪斯厭煩地強調說。
打架輸了、沉寂已久的身份被發現了，還是如此糟糕的情況，明明天亮就放暑假了，他們會愉快地拎著箱子回到家裡，而不是現在這番難堪的場面。
「哈、哈——」斯內普氣笑了，音調顯得更加尖銳，「是啊、是啊，你不算個小孩子，那算個什麼？14歲——哦不——你選擇成為楊的時候是幾歲？13？13！梅林啊！瞧瞧！」
迪斯低著頭，沒有反駁。
「說話！」斯內普命令道，「說說看吶——」
他突然從椅子上直衝到迪斯面門，揪起衣領將人向上抬。
迪斯難受地皺眉，呼吸有些不暢，他不滿地捏住了斯內普的手腕。
「說說看你是怎麼每天夜裡溜出城堡的！哦——你一定十分引以為豪吧！」
「我、沒、有——」迪斯喘著氣說。
「你讓我怎麼相信呢！」斯內普低下頭，口中的熱氣噴灑在迪斯面上，「這次是什麼藉口？看望獨角獸？還是戲弄你的教授！」
他鬆開手掌氣憤地將人一推，迪斯的後背砸在沙發里。
「咳咳——」
迪斯難受地偏過頭。
斯內普僵硬一瞬，嘴唇緊閉，沒說出一絲關心的話語，但的確冷靜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跟著起伏，使勁讓聲音變得平穩：「你今晚……到底發生什麼了？」
「被十幾個傲羅追。」迪斯喪氣地垂下肩膀，「為首的那個沒打過。」
斯內普抬頭閉眼，胸口不斷起伏兩次。
迪斯快速掃了一眼斯內普的臉色，低聲說：「沒事，他就算看見了我的臉，也找不到我，更找不上霍格沃茨。」
斯內普單手覆面，沉默了一會，試圖把血壓先降下來。
「你的臉……」他艱難地從被刀子割過的嗓子裡發聲，「對……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增齡劑，我只用了它一個，我長大應該就是楊的樣子。」
迪斯的語氣竟然是輕鬆的。
斯內普已經不想去糾結真假了，疲憊地說：「你剛才說『他』看見了你的臉，是誰？哪個傲羅？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嗎？」
「臉上有傷疤，缺了一隻腳，有一隻眼睛像是假眼。」
「阿拉斯托·穆迪？？！」
斯內普簡直無法言說了，眼珠隨著思維瘋狂來迴轉動，腳步也跟著來回走，嘴裡念念有詞：「怎麼會是他？他不是早退休了嗎！一個瘋子！瘋子……」
迪斯看得頭暈，語氣不耐地說：「能別轉了嗎？有什麼可擔心的，我說了他找不上霍格沃茨。」
我的壽命大概也撐不到變成楊的模樣的那天。
「霍格沃茨？！」斯內普大喊大叫，「你覺得我在擔心霍格沃茨？！」
「我——」
「你以為現在就沒事嗎？！」斯內普根本不想聽他再說出一句話，「你被傲羅們包圍！僥倖撿回一條命！如果今晚我沒有去那裡你該怎麼辦？！死在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屋裡，等著什麼？等著麻瓜們給你收屍嗎？？」
「你有想過——你哪怕有一點想過——」斯內普的聲線顫抖著。
「我不會死在那裡。」迪斯平靜地抬頭望著他，「就算死去又怎麼樣。」
「哦？」斯內普誇張地挑眉，「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是吧？」
「是。」迪斯煩躁地說，「我不在乎我到底會如何，被關進阿茲卡班？無所謂。死去？無所謂——」
「夠了！我說夠了！」斯內普激動地前傾身子朝地下啐了一口。
可隨後他又進入到了那種狀態，他又開始走來走去。
「不、你不會被關進阿茲卡班，你會待在霍格沃茨，在那裡待到畢業。對——不要拍照——不要拍照，不要留下任何的樣貌信息……」
「西——先生……」
斯內普像沒聽見似的繼續盯著地板來回走，自言自語道：「我會發明一種魔藥，喝了它會改變你的相貌。你如果不想喝也沒關係，沒有關係……」
「你不是說你想變成一隻猴子待在森林裡嗎？」斯內普忽然高興地停下腳步，接著一步一步地靠近，俯下身，用近乎溫柔的聲音說道，「我陪你好嗎？不被任何人記得、不被任何人發現，任何事你都不用管。你想做研究？你想幹什麼都可以，只要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不。」迪斯斬釘截鐵地說。
斯內普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