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迪斯暗啞著說。
黑眼睛撞進那雙已經生出幾條金線的眸子，斯內普扭曲地擠壓了一下眼皮，下一刻又直起身猛地拉開距離。
「那你想做什麼？」他平和地問，「繼續變成楊？」
「楊有什麼不好？」迪斯執拗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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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完美！」斯內普的雙手朝上揮舞，「你想聽這個嗎？完美！除了你偶爾露出的細節，我沒想到你能偽裝到這份兒上！」
迪斯的嘴角愈發向下，火光在眼中積壓。
「除了那些過往，簡直糟糕極了！」斯內普好像要把心裡的憤懣全部倒出來，「你編造的技術有待提高！我倒是想知道，你說你是個中國人？是抄的那本故事書？是——」
「我沒有！」迪斯的屁股離開了沙發，「所有的！都是真的！」
「放屁！鬼話！都是個謊言！我該信你哪一句？！」
「所有的！」迪斯怒吼道。
……
「騙子。」
窒息的一段沉默後，斯內普顫抖的聲音在狹窄的客廳清晰可聞。
「就像你的名字一樣……萊爾……」
「你天生就是個騙子。」
三句話捶在迪斯的胸膛上，讓他不堪重負地開始喘氣。
「我騙你？」迪斯尖聲說，「好……就算是、我是個騙子，你覺得那些都是假的，沒問題。」
他的手朝一旁揮動，腳步一點點向前，那雙眼睛偏執地向斯內普靠近，盯著人繼續說：「那麼我騙你什麼了？實打實的，我騙了你什麼？！」
「所有！我的時間、我的精力、我的——」斯內普望著他，再也說不出來別的東西，或者是不應該、不敢。
他錯開迪斯的眼睛，微微偏過頭去，問出了一直想知道的：「你為什麼要那樣做？變成楊——變成一個大人有什麼好的。」
上方的氣息緩慢地減弱了，迪斯暗下眼眸看著眼前的斯內普，身高原因他已經能微微俯視他了。
「一開始，」他輕啟唇瓣娓娓道來，「我只是想拿魔藥去賣些錢，我想多攢一些金錢，以便以後行事。我沒打算遇見你。是你自己來到那條小巷的。」
他更靠近了一步，陰影蓋住大半個斯內普。
斯內普在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迪斯已經不是那個只會抱著他腰身喊教授的小孩子了，無論是從體型還是心智。
「我無法不對你升起好奇，我的教授啊……我想你把我當成一個成年人，迪斯在你面前總是一副小屁孩兒模樣，你也就那麼對待他。」
「可是楊！」迪斯突然拔高音調，惡狠狠地說，「你對他的笑和對我是不一樣的，所以我無法控制地想要繼續——這也是我討厭的！所以我離開了！」
「看著我呀，西弗勒斯。」迪斯陡然掉落聲調，輕柔地說，「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斯內普更加偏過頭去。
「別叫我的名字……至少現在，我還是你的教授。」他咬牙切齒地說。
「不再是了。」迪斯突然冷下聲說，「既然已經如此，我就沒必要再回去霍格沃茨扮演一個乖學生了。」
「你什麼意思？！」斯內普迅速抬高下巴，雙唇氣得抽動。
「我辭職。」
「你怎麼敢！」
「我不會再回去了。」迪斯後退一步，「我從一年級就是如此計劃的，我的啟程拖了太久了。」
「不！你不能！」斯內普的嗓音已經變得沙啞，「待在這兒！待在霍格沃茨！就算為了你自己……你自己的生命……」
「你完全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斯內普緩和了口氣，「自以為能出去做成幾筆交易了，就覺得天外無人了……」
可他無法抑制地反問，用諷刺又冷漠的語調繼續說：「你以為你是誰？真能獨自闖蕩世界了？14歲的少年？你變成楊的時候做得很好嗎？」
一句一句的反問、一句一句的咄咄逼人，迪斯的不滿與厭惡在這一句一句中堆積。
「你做成了什麼？惹惱了一堆勢力，搞了一身的麻煩！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斯內普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最後還要我來給你擦屁股！」
「別像我父親那樣對我說話！」迪斯忍無可忍地吼道。
「哦？！你居然有父親？真稀奇啊！」斯內普大笑一聲，「這又是什麼幻想嗎？別把自己太代入虛假的編造故事，你要出去闖蕩就別像個小孩子一樣了！」
「我不是！孩子！」
迪斯緊緊攥住斯內普一邊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盯住他。
他們的爭吵進一步升級為肢體衝突。
「放開！」斯內普用力想甩開他，可卻逼得後退，直到腰身抵上書架，兩隻胳膊都被抓住。
迪斯低下頭。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無可近。
「我需要向你證明什麼？」迪斯的語氣兇狠卻並不重，「我要如何向你證明？就像現在這樣，用力量把你禁錮於此——」
「滾開！」
斯內普的口水噴在了迪斯下巴。
迪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雙手的掌控之下。
「我真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他的眼睛發出瘮人的光，「你明明很願意靠近楊不是嗎？我們是同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
「我說——滾開！」
斯內普的手掌猛然朝外一推，憤怒使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迪斯被推得趔趄，鬆開雙手。
啪！
接著是一聲脆響。
一切都安靜了，就像冬天落下大雪，連兩人的呼吸都掩蓋了。
……
「呼……」斯內普短促地出了一口氣，右手掌火辣的感覺終於從神經傳到了大腦。
迪斯的左臉浮現出紅腫。他被打得懵懂，瞪大了的眼睛盯著地板出神，直到針扎似的疼痛蔓延到半邊身子，才茫然地抬起頭，嘴巴張合幾下，失聲了。
斯內普什麼也沒說，右手止不住地震顫。
兩人相望幾秒，相顧無言。
忽地，迪斯眼神飄忽，點了個頭，就像對自己的鼓勵。
他衝著去開門，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不……
斯內普只能在心中吶喊。
他跑了出去，慌張地左右找尋，天邊漸藍，連個鬼影都沒有。
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