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很不樂意地收回手指。
以楊的身份相處到現在,多多少少認識到了斯內普對成年人的戒備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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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小孩子。」楊悶悶不樂地說,「我已經三十幾歲了。」
「哦是麼?」斯內普取笑道。他上下打量男人那張臉,沒被黑髮擋住,側著時輪廓顯出來了,倒有幾分「男人」的樣子,只是從正面,五官還是過於漂亮輕柔。
這樣一張臉極易讓人輕視他的實力,越鮮艷越有毒。
楊順著身下的粗樹根躺下,用看起來好的那隻手墊在後腦勺。在這大半夜的陰暗森林裡,他反倒擺出如此放鬆的姿勢。
「我都長皺紋了。」他微微偏過頭對斯內普指了指眼角,「看,這兒,有一條。」
如他所說,的確有一條細長的,沿著眼尾的方向延伸出去。皮膚也確實沒有少年般那般飽滿緊實,能看出衰老的痕跡。
「嗯……」斯內普也乾脆地坐下,「你一定……很受歡迎。」
「哈哈……」楊不知想到什麼,右邊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不是我,」他糾正道,指著自己的臉,「是這張臉。」
「我從六歲上學開始就收到情書和禮物。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他們很蠢。我承認人類的大部分都是愚蠢的。」楊頓了頓,「當曾經的我這樣想時,我也是愚蠢的。」
斯內普靜靜地聽著。
今夜的月光很明很亮,透過稀疏的樹冠照到兩位不速之客身上,恰好。
「你相信天命嗎?」楊突然轉過腦袋,一臉期盼地仰著。
斯內普敏銳察覺到過往的話題即將開啟。他該離開了……也許不該……
「不清楚。」他模糊地回答道。
「我相信。」楊看著月亮說。
斯內普也抬頭看月亮。
「中國人講究命。小道童算出我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小時候,奶奶走了。中學時候,父母分開。過了兩年,父親死去。大學時,爺爺死去。我媽媽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她另找了個男人結婚,生下個男孩,沒幾年也病死了。接著是我的貓,比我先一步走啦。」
「最後……是我。」楊用很輕很輕的氣音說。
在寂靜的林子裡,什麼聲音都會被聽得一清二楚。斯內普聽見了,認為最後一句是某種象徵意義。
「這些都不重要。」楊繼續說,「我知道我降生於世是要完成任務的,我一直都知道,要我完成什麼……」
他伸出食指在眼前晃呀晃,又似乎在規律地畫著某種線條。
斯內普沒看明白。不像字母,也不像有稜有角的漢字。
「直到我終於把那個東西算出來了。」楊突然用極冷漠的聲線說,「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然後?」斯內普主動接話道。
「然後……」楊用手指畫了一個拋物線,指尖點地,「然後我就到這兒啦。」
他笑嘻嘻的。
聽完這段如夢似幻的發言,斯內普的直覺告訴他這有很大的不對勁。
楊是一個男巫,可過往裡,沒有一句是關於魔法的東西。
斯內普對東方魔法教育的了解僅限於他們的教育十分嚴格。
「我沒有騙你。」楊用一種執著證明自己的語調說。
「哦。」斯內普斜眼瞥他一眼,漠然無光,「怎麼?活到這個年紀了你還需要安慰嗎?」
「也許可以來一兩句,我不介意。」
「我介意。」
「好吧。」楊的胸口好像被一塊石頭壓住了,「好吧……」
空氣安靜了。
斯內普不自在地又瞥了他兩眼。這傢伙又作出那副呆滯的樣子——顯得很傻。
「這麼多年裡……」斯內普很不自在地找話題說,「你沒有什麼——欸——比如喜歡的人或物?我是說,有那麼多人會喜歡你——或者你的臉。」
「女人們想愛我,男人們想上我。」
楊木訥著一張臉說出驚天動地的話。
斯內普向下目移,男人的表情可說不上一點高興或自豪。
「我想這兩者是一個意思。」
「謝謝。」楊冷下聲音,「這不算什麼安慰的話。」
「如果認識多年的好友向你傾訴『愛意』?」他將「愛」咬得很重,附帶輕蔑的語氣,「你會怎麼辦?」
「這取決於——」
「我拒絕!」楊厲聲打斷道,似乎想起那件事就讓他感到氣憤,「我又失去了一個朋友。朋友很難得。」
「呼……」他試圖從胸口裡把悶氣吐出,「還好,我還有一位朋友陪我走過許多,直到我離開,我都認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斯內普咬文嚼字道,「那麼你這位好朋友——他最後結婚了嗎?」
「沒有。我想他和我一樣將工作奉為第一了。」
「啊——」斯內普意味深長地繼續誘導,「他對你很好是麼?」
「嗯。」
「我想一定是生活中事無巨細的周到。」
「對……」楊很驚訝地看著他,仿佛在說你怎麼知道。
「是不是從他出現後不久,你收到別人的喜歡便直線下降?」
「是……但我想是工作變動的原因。」
「除了你,他對其他朋友也如此周到麼?」斯內普幾乎快要笑出來了。
「我不知道……致遠不是笑臉迎人的性格……」說著說著,楊噤聲了。
「還需要我繼續嗎?」斯內普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顯然,他也愛了你很久。」
「哦……天吶……」
在另一個世界裡,楊晴才恍然察覺到「好友」的心意。
「這不是什麼好消息。」他喃喃自語道。
「不……」他的嘆氣聲略顯絕望。
「很好!」他怒氣沖沖地坐起身,「你讓我曾經最後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我很抱歉。」斯內普毫無愧疚感。
「這一點也不好笑!」楊看著斯內普憋笑的嘴巴控訴。
「實際上,」斯內普十分惡劣地咧開嘴角,「挺好笑的。」
楊生氣地背過身去。
「戀人並不和朋友排斥,有時候不用分那麼開。」斯內普良心大發,寬解道。
「不!」楊倔強地大喊,「朋友一般不會對我的屁股有想法!」
這使斯內普下意識朝他的屁股看過去,沒什麼特別的,和每個人一樣渾圓的兩瓣,特點也就是更站著時更翹挺些。
斯內普實在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時候的他不會想到,迴旋鏢這玩意,不打回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