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問一件事——你能別吃了嗎!」迪斯非常不耐煩地對一頭火龍說。
他握緊龍鱗傳送到了諾貝塔的身邊時,諾貝塔正在吃一種外表堅硬內里柔軟的果子,像山竹一樣的東西,對龍來說,好比人類嗑瓜子。
咔次咔次的聲音不絕於耳,從迪斯到這兒,諾貝塔就一直磕磕磕。
「要來點嗎?味道不錯。」
「關於魂器!」迪斯咬牙道,「第一個問題,魂器的附屬品是活物和死物任何都行嗎?」
「哦……讓我想想……是的」
諾貝塔捲入一顆果子,在嘴巴里囫圇一滾,尖牙敲開外殼,舌尖曲起扣出內里的果瓤,再熟練地將空殼吐出,繼續下一顆。
空殼滾到迪斯腳下,迪斯的右腳悄悄後撤,隨後猛力一踹,精準命中龍的鼻樑。
「嗷!」諾貝塔不滿地扇動翅膀,在迪斯的腦中控訴,「真沒禮貌!」
這點根本力道奈何不了龍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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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迪斯面不改色地說,「人的魂魂可以製作多少個魂器?」
「無數個——如果他承受的住的話。」
「承受不住呢?分裂靈魂有什麼後果?」
「靈魂的分裂會導致軀體的變化,大概就是破碎吧。承受不住就死翹翹咯~」
「最大限度,一個巫師可以做幾個魂器?」
「不知道,因人而異。」
「第三個問題,可以通過一個魂器進而找到其他魂器嗎?」
「不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我該如何摧毀魂器。」
「可能是擁有強大魔法的東西。」
「例如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蛇怪毒牙?」
「哦……密室的傳說,你找到了。」
「看來你的記憶恢復得不錯。」迪斯冷漠地轉身,離開龍的巢穴,手下捏緊龍鱗。
「你的日子過得也不錯……」他留下這麼一句話。
迪斯在回城堡的路上一直想——自己為何而存在呢?他什麼都不用做,主角自會成功。他煩躁地將雙手指節都陷入髮絲。
冬雪已經開始等待春風。
第二個年頭了,在這個陌生、即將變得熟悉的世界。
迪斯在不知不覺中,走回了城堡。他又來到了二樓的走廊。
水龍頭的入口已經自然關閉。
「迪斯?」桃金孃從廁所隔間飄出,「蛇怪已經被解決啦。」
「嗯……」迪斯靠著牆毫無形象地坐下。
「你很不高興?」桃金孃像上次一樣蹲在他身邊,將幽靈的腦袋輕輕偏到他的肩膀上,即使迪斯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我想去密室里偷一根蛇牙,然後殺死我的靈魂。」迪斯的語氣好像在說今天是個好天氣。
「為什麼你總想著死亡?」桃金孃從迪斯的下巴仰望著他,這個角度的他也很好看。
「也許是我太累了。我迷戀上那段被石化的時光了。」
「死後的感覺也不那麼好。」
「我知道……」迪斯說,「正因為我知道,所以,你知道魂飛魄散麼?就是不用變成幽靈,也用不著回到靈魂的地界,整個的你從世界上消失啦。」
「你的父母會傷心……」
「他們早早離我遠去了。」迪斯看著桃金孃的髮絲,她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加透明了些,「你呢?殺死你的怪獸已經死去,五十年前的恩怨已了,你又是為了什麼而停留?」
「……我只是總想著還活著的事情,有個人嘲笑我戴眼鏡……她——是女孩嗎?我明明記得她的名字,五十年也沒有忘記的……可是,我怎麼忘記了?」
桃金孃邊說邊把腦袋正了回來,直愣愣地盯著萬年不變的廁所地板回憶著什麼。
迪斯注意到,她的顏色接著減淡了一分。
「忘記有時候是一件好事。」迪斯開導她說,「細究起來會非常痛苦。」
「可是連我自己也不記得了,誰還會記得……」桃金孃嗚嗚地哭泣。
迪斯伸出手掌,銀質的眼淚從掌心穿過,冰冷得如觸電般的感受。
「你的父母會記得,你在霍格沃茨待了五十年,許多人都記得你。」
「然後他們都會將我忘記……就像我從未存在過一樣……所以我要報復曾經嘲笑過我的人!我要在他們身上體會到和我一樣的痛苦!所以我跟著他們!我搞砸了婚禮!我搞砸一切……」
桃金孃怒吼著說,雙拳緊握,目眥欲裂,幽靈的身軀隱隱發紅。
迪斯望著她生氣地躍到空中,卻忽然哀泣一聲捂著臉又坐回原地。
「我會記得你。」他平靜地說,「但你要知道,到我死亡的那一天,我會連我自己也不記得了,連記憶也是有保質期的。」
「沒有什麼是永遠的嗎?」
「任何事物都是永遠的。」迪斯輕笑著說,「如果你能接受瞬間即永恆的說法,那麼現在、即刻就是永遠的。」
「我不明白。」桃金孃用很輕的氣音說。
「你現在正處於這種狀態。永遠停留在死去的那一瞬間,執念讓你對抗時間,難以跨過名為死亡的河流。」
「可是我已經死了!怎麼能說我沒有跨過死亡!」
迪斯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道來:「在某些傳說里,生與死之間,隔著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長河,生在此岸,死在彼岸。而你現在飄在河中央,生已去,死未至。」
這間小小的與洗室里很安靜,非常安靜,沒有水流聲,沒有啜泣聲。
過了許久,迪斯咕咕喊叫的腸胃成了唯一的奏曲。
桃金孃被這咕嚕聲逗得咯咯笑了。
「那麼死亡的那邊有什麼?」女孩用輕鬆愉快的聲線說。
「你看見了什麼?」迪斯看著她的眼睛問。
「我看見了我的媽媽……我的爸爸……他們不為我的死亡哭泣了……他們在等待我……」
桃金孃轉而向上看,用憧憬而嚮往的表情。
迪斯也向上看,他沒有用探查,那裡什麼也沒有。
「謝謝你,迪斯。」桃金孃忽然用一種珍重的語氣說,「和你相處時我總感覺平靜。」
「我想我明白了。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了。」
在死亡之地徘徊五十年的女孩飄至空中,伸出手,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跨越了那條河。
「再見。」
迪斯淡淡地說了一聲。雖然不明白魔法世界魂靈解放的規則,但結局終歸是如此了。
隨後他走出門口,將門口告示牌的字改成——「可正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