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的碎碎念停止了。
伊莎卡回頭瞧他,發出疑惑的氣音。
「沒什麼……」迪斯走到它前頭,重新編發。
「你喜歡編成這樣嗎?」迪斯牽起辮子問獨角獸。
伊莎卡用頭蹭了蹭他。
「好吧,我還是第一次問你這個問題,都編了好幾回,也沒問你喜不喜歡。應該是喜歡的,我也只會這一種編法。」
迪斯重新施了魔法,幾條長辮將保持長時間的光潔柔順,也不會被樹枝剮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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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獨角獸毛收好。
「那麼,我該回去了。」迪斯說,這時的雨幕已經瀝瀝如簾。
伊莎卡輕喚一聲,前肢忽然半跪在地。
「什麼?」迪斯睜大了雙眼,「你的意思是,叫我坐上去嗎?」
伊莎卡又叫喚一聲,似是同意。
「我給你編織的又不是韁繩。」迪斯用魔杖尖撓了撓頭。
伊莎卡堅持不懈地保持那種姿勢。
「好吧——」迪斯翻身跨上它的背。
伊莎卡這才站了起來。
迪斯連忙環住它的脖子。
伊莎卡起步輕輕一躍,迪斯感到雨滴如刀割般打在了臉頰露出的那側。
他急忙把兜帽固定,整個臉埋在伊莎卡的毛髮里。
難怪哪兒都能找來,迪斯趴在它身上想。
伊莎卡速度奇快,身軀卻輕盈,身下的落葉飛馳而過,很快過渡成了低矮的灌木,接著便是青黃一片的草地。
不知過了多久,伊莎卡終於停下腳步。
迪斯哆嗦著腿肚子緩慢地滑了下來,哆嗦著手指給自己套上保暖咒。
「啊啾!」
一個響亮的噴嚏。
「這是哪兒?」迪斯環顧四周。
這時頭頂出現了月亮,微微看得清。迪斯踩著腳下的草地,濕冷立馬往鞋襪里浸,連肺里呼出的氣也成了白的。
這裡的海拔一定偏高,他往後一轉,遠處了一片草原,更遠是成片黑壓壓的林木,再也看不見城堡或是別的什麼建築物。
伊莎卡突然叫喚了三聲,不是對迪斯,而是對著前方的丘陵。
三聲過後,從丘陵後邊悠悠探出一隻長角,是另一隻獨角獸,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迪斯愣愣地看著不斷冒出的獨角獸們,裡頭還有四隻小獨角獸。
就一會的功夫,這片空地已經快被擠滿,獨角獸們有規律地各自占了一塊空間,三五成群,防著互相的長角。
「所以……你帶我來是認識你的族群?」迪斯睜大眼睛和伊莎卡說。
伊莎卡甩了甩大腦袋,長辮跟著甩動,美麗非常。
迪斯沒明白它的意思。
「好吧……」他猶豫地說,看著滿地的獨角獸們,「你們都很美麗……而且健康,我很高興認識你們,伊莎卡的朋友們。」
迪斯接著轉向伊莎卡。
伊莎卡把頂他的後背,迪斯不得不向前挪動。
「等等——等等——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呢?」迪斯被推到了一隻小獨角獸的面前。它的毛髮是金色的。
小獨角獸竟然不怕人類,眼睛裡滿是好奇地盯著迪斯。
「給我點提示……」迪斯捧著伊莎卡的大腦袋,雙眼對著它的眼睛,「看著我……」
伊莎卡給他展示的記憶全是編織麻花辮的畫面。
「你要我給它們?全部編花辮??」迪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它。
伊莎卡發出一聲得意的哼叫。
「行……」迪斯粗略地一掃,大概二十多隻。
他舉起了魔杖,「還是試試用魔法吧。」
可這個動作首先使獨角獸群騷動起來,有獨角獸在退後,有的直接跳回了丘陵後邊,有的不安地踢動蹄子。
「你們很害怕魔杖?」迪斯立馬把魔杖揣回袖裡。
書上沒見過關於獨角獸會害怕巫師的魔杖,除非,迪斯皺了皺眉,除非這種生物對龍骨杖的氣息非常敏感,可伊莎卡就一點不害怕。
獸群漸漸安靜了,獨角獸們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迪斯雙手叉腰,掃視一圈:「那麼——一個個來?」
小獨角獸靠近了他。
迪斯開始親手一個個地編。
月亮忽明忽暗,快要西沉。
在他的腳下,纖長的獨角獸毛一根根隨時間疊加。
「很好……這樣就完成了。」
就在迪斯覺得大功告成時,伊莎卡把屁股對上了他。
「什麼?」迪斯有不祥的預感。
更多的獨角獸學著伊莎卡把屁股轉過來。
「你是說……尾巴也要?」
伊莎卡甩了甩尾巴。
迪斯明白了。
於是他對著一群銀色金色的屁股開始梳理、編織。腳下的毛更多了。
編完後,迪斯悄悄伸出魔杖的尖端,獨角獸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對每隻獨角獸的辮子都施了魔法,以保持長時間的光潔亮麗。
他這段時間都不想往禁林跑了。
四隻小獨角獸蹦蹦跳跳地朝族群轉了一圈,好似在炫耀,歡天喜地地跑完又來蹭迪斯的巫師袍,高的獨角獸踱步過來蹭他的頭髮。
迪斯緊緊抱著腦袋跳出包圍圈:「好了好了,我不想變成禿頭,我得離開了。」
伊莎卡像來時那樣前肢跪地。
迪斯擺手道:「不用了伊莎卡,我想試試我新學的魔咒——幻影移形,我直接回去海格的小屋那兒。」
迪斯朝它們招招手,道了別,一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的身軀在南瓜地旁重組。
胃裡有幾回想湧上的衝動,都被迪斯壓了回去。
手邊的南瓜大概有一個迪斯那麼高,一看便是施了膨脹咒。
「咯咯咯——」公雞長鳴一聲,嚇了迪斯一跳。天還未亮。
「希望你明天還能叫得這麼響亮……」迪斯嘀咕著,把手裡的獨角獸毛捲成捆收進里兜。
清晨的露水重得很,加之凌晨下了場雨,迪斯從小屋走回到側門,褲腳濕了大半,鞋底遍布泥土。
迪斯推開城堡的側門,這個時間,費爾奇也還沒醒,他的貓大概率陪著他在宿舍裡頭。
「啊啾——」他很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迪斯吸聳著鼻子,擠進了門。
他剛邁上台階,一抬眼,台階的最上方直直杵著一道高瘦的黑影。
是斯內普。
斯內普雙手垂下,黑袍墜地,筆直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只用漆黑的眼睛盯著迪斯·辛克萊爾,好像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變成了一座雕像似的。
迪斯的腳步徹底僵硬到挪不動了。
完蛋個球。
時間靜止了。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