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迪斯先發話了。
斯內普仍然沉默著。
迪斯一步步邁上台階。
在兩人的距離即將觸碰到時，斯內普一甩長袍，大步一邁，一字不吐，薄底皮鞋踏在石梯上的響聲怒氣沖沖地打向四周的牆壁，再反彈回迪斯的耳廓。
「先生——」迪斯快步追上。
「先生！」迪斯拔高聲量。
「如果你是想說『早安』，那麼不必了——因為現在還算是夜裡呢！」斯內普鼻孔呼出的怒氣快要把所有的壁燈點炸。
「先生……」迪斯用請求的語氣說，「你走慢些好嗎？」
「哦？怎麼？」斯內普用誇張的語調說，他停下了腳步，「辛克萊爾先生連這點速度都追不上也敢離開城堡去和馬人賽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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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去找馬人……」
「那你去找什麼？找死嗎？！」
「我——啊啾——啊啾——」
迪斯不斷把快流出的鼻涕吸回去，最後實在沒法地用手背揩去。
斯內普看著他，黑色的發梢上凝著水汽，衣袍的下擺幾乎都浸了水，鞋帶也是濕的，襪子大概都是冰冷的。
迪斯朝上方瞥去，教授翻了個白眼。
「我很抱歉，先生。」
「你的抱歉一天要說五十遍！跟上！」斯內普僵硬地說。
他跟著斯內普走到地窖，邊走邊悄悄在身後施咒，鞋底的泥巴消失了，地板上的泥腳印也都消失不見。
斯內普一揮手，陰冷的地窖壁爐起了火焰。
「難道我還要請求你坐下嗎？」
被魔法操縱的木凳很不客氣地撞上迪斯的小腿，迪斯安分地坐下了，火焰使他冰涼的手背感受到了溫暖。
斯內普在他右手邊坐下。
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你是怎麼——」
「你到底——」
兩人同時開口。
兩人接著沉默。
迪斯偷摸瞧他一眼，斯內普正冷冷地看著他。
迪斯快速收回眼神：「我是去看伊莎卡的，就是去年在禁林救下的那隻獨角獸。」
這樣沒法解釋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時間。
暖色調的火焰也沒能使斯內普的面部變得柔和。
迪斯繼續解釋：「今晚是個意外，非要我跟它去見它的族群，一來一回耽誤了些時間。」
「我認為獨角獸樂於在白天行動，而不是午夜。」斯內普幽幽地低聲說。
地窖很安靜，他的話一字不落地傳到迪斯耳中。
「我只有晚上有空去找它。」
「哦——是嗎？我沒想到你有這麼忙碌呢？忙著什麼？寫魔藥論文嗎？」
「我會寫的……」
「所以呢？！你究竟在做些什麼？」斯內普的聲調愈發高昂，「騎著獨角獸在凌晨的禁林里亂逛？！你知道禁林為什麼被禁止嗎？看在老天的份上！」
「我在這，我沒事。」迪斯平靜地看著火堆，手腳已經不冷了，只是鼻涕總流個不停。
聽到這話，斯內普用兩隻手掩住面龐，手肘撐在膝蓋上。
以嚴厲無情著稱的斯萊特林院長在此時什麼也不想說了。
身旁出現衣物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他的手臂被什麼東西戳了戳。除了男孩，還能有誰。
斯內普不想理他。
但那動靜沒停。
斯內普惱怒地放下手。
眼前，左邊是一捆獨角獸毛，還有晨露的氣息，絕對是現取的；右邊是一根獨角獸的長角，剛才戳他胳膊的罪魁禍首。
這小子從哪兒翻出來的？？
但他現在沒心情計較無痕伸展咒的使用規範。
「幹什麼？！」斯內普氣得嘴唇朝上翻。
「為了證明我沒說謊。」迪斯舉著雙手的獨角獸產物說，「以及……送給你。」
「如果我有需要，我會去自己去買！」
「可我只有這個了……」迪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抬眼，下唇向內收緊咬著，「對不起，教授，我沒去禁林做什麼危險的事，也沒遇上什麼危險。」
「重點是——你先把這些玩意放一邊去！」斯內普不耐煩地揮開眼前的一片雜亂。
迪斯立刻起身把毛啊角啊什麼的丟在桌上，再乖乖坐了回去，雙腿膝蓋併攏，擺出乖巧的模樣。
斯內普又白他一眼。
「重點是——」他咬著腮幫子說，「你明明知道這是禁止的，你明白這是危險的行為，如果你遇到了狼人或者別的什麼危險動物，甚至不是動物，是一個黑巫師呢？」
迪斯低眉順眼地聽著訓。
「又或者，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是別的教授呢？說話！」
「說什麼？」迪斯下意識答道。
斯內普瞪他。
「好吧……我只是太自信而已——啊啾——」迪斯吸鼻涕中，「我沒——沒想過……」
「感冒——真是輕如毛羽的教訓。」斯內普揮動手腕，在空中劃出一道堅硬的直線。
緩和劑飄然懸浮在迪斯的面前。
「謝謝教授。」迪斯利落地將整瓶灌下喉嚨，這點怪味還不足以讓他皺眉，況且現在就算是瓶毒藥，他也得喝下去。
「不過教授，你是怎麼知道我會出去的呢？」
如果斯內普在他出宿舍門口時就看見了，那麼他今晚根本出不去城堡。
「你以為你藏的很好嗎？簡直自大狂妄。」斯內普的火氣似乎消減了不少。
「你看起來在那裡等了很久。」迪斯時不時觀察他的表情，可只能看見從黑髮里突出的鼻頭。
安靜到只有呼吸聲。
「如果你再那麼做，我會親自把你開除。」斯內普揉著眉間說道，聲音是蓋不住的疲憊。
「我知道了。」迪斯低垂著頭說。
斯內普沉沉嘆了口氣：「我累了，回你的宿舍去。」
「早安，先生。」迪斯穿著烤乾的衣袍離去。
斯內普的眼裡遍布紅血絲。
他不知道今晚迪斯會出城堡，他不知道今晚迪斯會不會出宿舍門，大不了就是夜遊。
巡夜直到凌晨，也沒有見到迪斯的身影，斯內普回宿舍睡了幾個鐘頭，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候醒來。
他無所事事地穿戴整齊在校園裡閒逛。
他不經意間透過城堡的縫隙，看見了下方一點小小的黑影正踏著晨間的稀薄霧氣歸來。
站在台階那兒時，他意識到事情早已脫離了掌控。
迪斯·辛克萊爾不會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