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知道辛克萊爾的性格有執拗的一部分,但他沒有預料到,男孩能倔犟到,守在沙發上等他的貓頭鷹歸來,一直到深夜。
現在是晚上10:23,辛克萊爾早早換上了那套斯內普給他的深藍色睡衣,窩在沙發里,手裡還捧著那本書。
沙發剛好夠一個小孩躺平的。
雖然離斯內普的睡眠時間還早,但這個點,兒童應該早早閉眼進入夢鄉。
斯內普走到沙發背面,從上往下看著他說:「你該回去睡覺。」
「不,我要等霍普。」迪斯眼皮也不抬地說。
「它如果明天早上才回來,你要睜眼到天明嗎?」斯內普的語氣逐漸不耐煩了。
「我就在這裡睡。」迪斯轉了個身背靠沙發,背對斯內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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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臥室!」斯內普嚴厲地命令說。
「不要。」迪斯有問有答,拒不聽從。
斯內普感到心口一陣擁堵。
他的教師威嚴也許在學校還對辛克萊爾有用,但一回到這裡,便蕩然無存了。
對辛克萊爾嚴厲,他不聽,也許還能哭一晚上給你看;對辛克萊爾溫柔地輕聲細哄,哦——天吶,別折磨斯內普了。
「如果它回來了,你在臥室也能知道!」斯內普忍無可忍地說。
「我想第一時間知道!」迪斯也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嘆氣聲在上方響起,也許是覺得自己太過分,迪斯軟下聲音:「先生,你先回去睡覺吧,我就在這兒,哪裡睡都是一樣的。」
「隨你便。」斯內普冷著一張臉揮動魔杖,壁爐燃起了火焰。
迪斯光溜溜的腳丫子逐漸變得暖和。
過了一會,迪斯放下書,看著壁爐跳躍的火光發呆。他聽見斯內普的腳步聲急促地在二樓來回走了一遍。
突然,他的眼前被黑暗覆蓋,柔軟但很有重量的東西打在了他的臉上。
迪斯連忙撐開那東西,是一條毯子。他再轉頭,只能看見斯內普在二樓消失的長袍。
現在有個勉強算好消息的消息——魔法部沒有給他寄警告信,也許這根骨杖可以屏蔽掉蹤絲的追蹤,或許不止是骨杖,或許無杖施法也不會觸發蹤絲。
他把毯子裹好,重新拿起書本。
過了一分鐘,書翻了一頁,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記住書里在講什麼。
大概到了午夜,斯內普躺在床上,看著熟悉單調、只有一盞吊燈的天花板走神。
他強迫自己閉眼,暑假本來也沒什麼任務,不需要上課、批改論文,不需要每天熬製魔藥,魔藥的研究也不必急於一時。
以往的假期是他為數不多屬於自己的時候,一個人、一間小屋,寧靜、無人打擾。
現在多了一個人。斯內普輾轉反側、心緒難安。他索性睜開眼。
在踏出臥室門時,腳步放輕了,客廳還亮著,他在二樓的欄杆邊上站立。
辛克萊爾仍在沙發里,那張毯子已經滑了一半下去,露出男孩整個上半身,他抱緊了雙臂,膝蓋快抵到胸口,像嬰兒一般蜷縮著。
壁爐的柴也快燒盡了。
蠟燭吊燈的昏暗光芒映在斯內普的複雜眼神里,他的一隻手搭上欄杆,拇指在上面不斷磋磨。
他在辛克萊爾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個過去的自己,黑頭髮、安靜、執拗,聰明、勤奮,同樣的不幸童年、同樣的斯萊特林。
所以,斯內普想,鄧布利多總是對的,辛克萊爾決不能走上和他同樣的道路。
他放輕腳步走到樓下,彎腰撿起地上的毛毯。
辛克萊爾的眉頭緊皺著。
還是笑起來好看些,斯內普看著他想。
他把毯子蓋了回去,還沒拿開手時,他的左手手腕突然被鉗住。
辛克萊爾的力道大得驚人,握住的位置又恰好是纏著繃帶的傷口。
「嘶——」斯內普被刺痛引得皺了眉,轉頭對上辛克萊爾的眼睛……
是一雙冷漠、警惕的眼睛,淡灰色的眼珠里反襯著壁爐的火光,可那火倏地熄滅了,沒有留下一點溫度。
斯內普忽然明白了鄧布利多所說的危險。
片刻間,辛克萊爾反應了過來,眼皮一眨,眼神逐漸變得迷茫。
「先生?」迪斯困惑地說。
他轉向手裡握著的,是斯內普的左手腕,那裡露出繃帶的半邊,有血滲了出來。
紅色使他的腦子徹底清醒了,迪斯猛地坐起。
斯內普想奪回自己的手,卻被男孩的力道帶得向前傾身,不得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為什麼沒用魔咒?」迪斯一手抓著他的手腕,一手迅速拆開繃帶。
只是輕微的傷口崩開。
「對不起。」迪斯的眼神暗下,「我睡著的時候如果有人靠得太近,我可能下意識會作出一些過激的動作……繃帶在哪——我去拿。」
「不需要。」斯內普拉下袖口,語調平緩,似乎沒有生氣。
「我很抱歉,先生。」迪斯再次說。
片刻的靜默。
斯內普張了張嘴,猶豫一會,還是說了出來:「我不清楚你都經歷了什麼,但我能告訴你的是,你在這裡很安全。」
安全——絕大多數地方都是安全的,考慮安全要素最重要的是——人。
迪斯垂眸不語。信任是他最不擅長的事情之一。
「繼續睡吧。」斯內普輕聲說,手一揮,壁爐旁的木柴自動飛了進去。
火焰又重新在迪斯的眼中跳躍。
斯內普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