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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育兒保姆

  迪斯看完那本書再下樓時,樓梯竟然不響了。

  他在階梯上停留,思索兩秒後,果斷用腳使勁蹬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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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結實多了,斯內普的魔咒不錯。

  斯內普正從密室里出來,手裡握著幾個魔藥瓶子。

  「你再使點勁腦袋就會和一樓的地板約會了,我想你的骨頭沒有我的地板硬。」

  「嗯哼——」迪斯一蹦一跳地從樓梯上下來,雙腳穩穩地站定,得意地高抬下巴,「看來我的腦袋沒有和地板約會的機會了。」

  他注意到斯內普的頭髮又變回了油光水滑的樣子——一定是因為熬製魔藥。這間房子遠比肉眼看見的要大,也不知道有幾個秘密研究室。

  斯內普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魔藥都遞給了他,說:「止痛藥劑、歡欣藥劑以及緩和藥劑,你沒有去醫療翼對嗎?頭還有疼嗎?」

  這樣正常、直白、關心他人的話語從斯內普嘴裡說出來的概率是多少呢?迪斯覺得堪比六月天下雪——神奇。

  尤其是在昨晚他的貓頭鷹犯了大錯、今早的早餐也不算愉快的情況下。

  這使迪斯一下子不知所措了,眼神飄忽不定,嘴唇向內抿了又抿。

  「沒有……頭很少疼。」迪斯低垂著眼眸說,手卻沒有動。

  斯內普把藥劑向前伸了一些,快要懟到他的下巴。

  「拿走。」他催促道,「如果還疼,就試試哪個最有效,但別混在一起喝。」

  「謝謝。」迪斯不自在地抬起眼皮看他。

  難得見到辛克萊爾這麼「乖巧」又小心翼翼的樣子,斯內普微微挑眉,心情大好。

  「午飯吃什麼?」他轉身朝書架走去,指尖一一划過書脊,在某一本上停下抽走,又挑下一本。

  「隨便,吃飽就行。營養搭配全面就更好了。」迪斯走到他身邊,踮起腳,將手裡那本厚書插入架子。

  「是看完了還是看著玩?」斯內普已經挑出了三本書。

  「看完了。基礎魔咒我已經大概掌握了,沒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迪斯的視線在書架上搜尋。

  多麼傲慢的發言,引得斯內普側目。

  「鍊金術……」迪斯使勁踮起腳抽出一本關於鍊金術的書,分上下三冊,每冊約兩英寸厚,名字叫《鍊金術基礎入門》。

  斯內普看了看自己挑出的三本書,又把他們分別放了回去。

  「霍格沃茨圖書館關於鍊金術的書可比這些全面。」

  「我知道,我沒怎麼看鍊金術方面的知識,一整年大部分都看魔藥去了。」迪斯拿著書低頭坐回桌邊。

  魔藥教授的嘴角至少上揚了小半英寸。

  「那麼——午餐——牛排?」斯內普問,「有什麼不愛吃的配菜?」

  「沒有。」迪斯緩緩搖頭。

  買菜的時候不見問忌口,現在想起來了。

  「也要兩份的量?你吃的完嗎?」斯內普轉身進了廚房。

  「吃的完。」迪斯說,手下翻頁的動作不停,「我知道我的胃口比同齡人大一些,但和成年人相比,也許差不多?是你吃太少了吧,先生,你太瘦了——」

  「嗷——」迪斯捂著腦袋輕呼一聲,控訴地看向某個拿魔杖敲小孩頭頂的傢伙。

  「別隨意評價別人,並自我感覺良好地提出一堆用不著的建議。」斯內普彎著腰俯下身對他說。

  迪斯的鼻腔忽然湧上酸澀。

  於是斯內普就這麼眼睜睜地看到辛克萊爾的嘴角一癟,兩隻灰色的眼珠迅速變得波光閃閃,眼眶蓄滿了,淚水就順著臉頰流下,在下巴那兒停一會,落在書頁上,暈開了墨。

  眼淚——迪斯的指腹搭上臉,摸到了濕潤的東西。他情不自禁地皺了眉,眼前是模糊的,眼睛一眨又清晰了,只是淚珠子又落了兩顆。

  上次流淚是什麼時候——巨怪那件事——假裝的。

  上次應該是上輩子——知道楊風死了的時候。

  楊風又叫楊瘋子,是他的貓。

  他一下想到他的貓頭鷹,霍普還沒回來。

  於是他又流出兩行淚了。

  斯內普如臨大敵。

  「是——是我太用力了?頭疼?」

  他無措地把魔杖放下,一隻手摸上辛克萊爾的頭頂輕揉,一隻手猶豫半天后,還是裹起袖口包著指節,擦去他的眼淚。

  迪斯感受到頭頂的溫暖,不知道為什麼,淚水更止不住。

  於是辛克萊爾先生的眼眶如決堤一般一股接一股,面無表情的、和地窖那晚一樣,只是他這回是沉默不語的。

  斯內普的白襯衫長袖袖口和外衣的黑色袖口都濕了大半,辛克萊爾的白皙小臉被擦得通紅。

  「好吧——我不會再那樣做了。你至少——你能別哭了嗎。」斯內普拉過椅子坐在他身邊,皺著眉頭說。

  「霍普……」迪斯吸了一下鼻子念出這個名字。

  「……」斯內普抬頭望了一下天花板,深吸一口氣,「我已經原諒了它的冒犯,只是一個小傷口而已。」

  迪斯搖著頭輕聲說:「霍普還沒回來,已經一晚上了。」

  斯內普轉頭、閉眼、深呼吸,嘆氣道:「它會回來的,你給了它那麼多信,不得送好一陣子嗎?」

  他的聲音被克制到最輕。

  「不……不是的……」迪斯嘴巴一撅,帶著哭腔的話出來,眼睛裡又蓄滿了。

  斯內普絕望地以手抹面。他想,自己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以為辛克萊爾是個好帶的娃。

  「這樣——再等等好嗎?也許明天,它就帶著五封信回來了,你的朋友們寫回信也要時間的。」

  斯內普突然間覺得自己的語氣好噁心……他控制不住地捏緊了拳頭。

  辛克萊爾還在哭。

  哭得太久,迪斯只能用嘴巴呼吸。

  「我弄丟了它——」他喘著氣說。

  「不,你沒有。它會回來的,你說過,它找得到這地方。」

  斯內普的語氣變回了正常的強硬,並堅持不懈地給迪斯擦眼淚——這小子水做的嗎?

  迪斯抓住來回的手腕,對方衣服的布料擦得人臉疼。

  他抽噎了一會後,小聲說:「我口渴。」

  斯內普抽回手腕,認命地起身去了廚房。

  等他接水回來,辛克萊爾終於不哭了,眼裡的悲傷卻沒有散去。

  「謝謝先生。」迪斯說,聲音像罩了一層紗網般模糊不清。

  他小口抿著溫水,面部肌肉逐漸放鬆,灰眼睛恢復了湖水平靜的樣子。

  斯內普輕輕舒了口氣,他感到疲憊,兩天內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讓他感到疲憊。

  暑假才開始呢。

  「對不起,先生。」辛克萊爾先生開口說,低著腦袋一副做錯了的樣子,「我的眼淚打濕了你的書……」

  斯內普覺得他的關注點過於奇怪和偏頗。他乾脆地揮了一下魔杖,書頁立刻便變得嶄新一潔,那些因眼淚造成的紙張彎曲都不見了。

  迪斯終於勾起了一抹淺顯的微笑,他抬起頭對他說:「先生,我餓了。」

  斯內普的臉色呈現一種無可奈何、一種聽天由命的平靜,他沉默地轉身又去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肉排。

  在平底鍋的滋滋作響中,他覺得自己的頭上緩緩升起了「育兒保姆」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