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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眼淚和聖水

  希比斯其實並沒有睡著,因為一直沒睡著的西弗勒斯能夠察覺到他劇烈跳動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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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比斯身上的生命力很旺盛,只要他清醒著,心臟就會劇烈跳動,像是每一下都會跳出胸膛。

  「……」西弗勒斯緩緩地挪到了希比斯身邊,身體輕輕貼上希比斯的後背,瘦削溫熱的胸膛緩緩貼住他的脊背。

  一條手臂慢慢、緩緩地橫過他的腰腹,收得不緊,留出足夠讓他呼吸的餘地,只是穩穩地圈住,將他攏進自己的懷抱里。白天被束起的黑髮早已完全散開,柔軟的髮絲散落在枕頭上,有幾縷蹭過希比斯的後頸。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希比斯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耳語,帶著些深夜獨有的沙啞。

  「睡不著?」

  希比斯沒說話,只是轉身,回抱住了西弗勒斯。

  悲傷不會伴隨著夜色消退,只會伴隨著隨著太陽西沉藏到更深的地方。

  西弗勒斯開始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帶無夢酣睡劑和安眠藥劑了,這種時候魔藥比話語管用的多。

  「sev……有點黑。」希比斯突然開口說道,「但是燈光又好刺眼。」

  這話聽著有些無理取鬧,但是西弗勒斯只是坐了起來,拉開了窗簾。

  夜色沉沉,一輪慘白的月亮孤零零掛在天上。細碎的雪順著夜風緩緩飄下,月色灑在飛雪之上,銀光流轉。

  銀白色的光照在了希比斯的臉上,希比斯怔怔的看了一會,「雪好大啊……」

  西伯利亞的冬季漫長而又殘酷,暴雪會覆蓋這一片大陸整整6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剛好是白城的冬天最冷的時候,暴雪會裹挾著嚴寒淹沒這片城市。

  西弗勒斯不知道為什麼希比斯突然開始說這個,只是看著屋外的大雪,點了點頭。

  「神父怎麼就走在了這個時候呢,他應該在最溫暖的春天離開,讓小雛菊和康乃馨盛開在他的墳前……」

  希比斯看著窗外的雪花,閉了閉眼,把窗簾拉上了。

  「……抱歉,sev,我這個樣子,……要不然我去外面睡吧?」希比斯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被西弗勒斯一扯,扯到了床上。

  黑暗裡,西弗勒斯的眼睛卻如同黑鑽一樣明亮。

  「Petrificus Totalus(速速禁錮)」西弗勒斯手一抖,一條繩子就把希比斯捆的嚴嚴實實壓在了床上。

  「睡不著這件事情不能怪你,但是你不應該讓我成為一個失信人員,我說過要陪著你。」西弗勒斯看著希比斯,希比斯也靜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都知道這種繩子對於希比斯而言和其實和頭髮絲沒有什麼區別,就像是用布條捆束老虎一樣。

  但是希比斯卻像是最乖順的綿羊一樣,仰頭看著西弗勒斯。

  最後乖巧的閉上了眼睛。

  馴服了的猛獸是比羊羔更加溫順的生物。

  希比斯安靜了下來,西弗勒斯抽回了繩索,躺在了他的身邊,「天就要亮了,你至少需要閉著眼睛休息一會。」

  至於到最後西比斯到底有沒有閉眼睛,西弗勒斯並不清楚,因為他在希比斯低沉輕緩的哼歌聲里睡著了。

  這傢伙唱歌確實很好聽。

  西弗勒斯是被希比斯換衣服的動作吵醒的,當他睜開眼睛,希比斯已經穿好了那件深黑色的西服,三天沒刮鬍子的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sev?你醒了?你可以直接去教堂,我讓奧爾加帶你去,我要去和幾個兄弟一起抬棺材。」

  希比斯對著西弗勒斯笑了笑,打開了門,門口站著戴著黑色面紗的奧爾加。

  希比斯用俄語說了什麼,奧爾加看了一眼門後的西弗勒斯,點了點頭。

  希比斯把門關上,給西弗勒斯束好發,「在教堂等一會,我馬上就到。」

  門口的奧爾加看著西弗勒斯,用不太熟練地英語開口,「我……帶你……」

  「Говорю по-русски, я могу(說俄語吧,我會)」西弗勒斯淡淡的打斷了奧爾加的話,理了理衣領,朝著門外走去。

  奧爾加沒說什麼話,走在前面步履很快,但是西弗勒斯畢竟身高擺在那裡,西弗勒斯幾步就能追上。

  教堂在最前面,這次的人更多,坐在下面密密麻麻的。

  奧爾加指了一個座位讓西弗勒斯坐過去後,自己走到了門口迎接參加葬禮的客人。

  西弗勒斯坐在第一排,旁邊就是哈靈頓。

  「安德烈神父這些人真的幫助了很多人啊……」哈靈頓看著那些人,「他是個好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大門傳來,還有人在唱著安魂曲。

  最前面的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主教,後面是幾個面熟的神父,再後面的那個就是希比斯,他一手持著蠟燭,一手扛著棺木,從門口緩緩而入。

  那口六角棺材被擺在了祭壇上,棺材上放著一塊紫色殮布。

  周圍原本就很低的說話聲徹底消失了,主教站在最面前,端著蠟燭,後面跟著一群神父環繞棺木,列隊點燃蠟燭。

  希比斯坐到了西弗勒斯身邊,手上還纏著十字架,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的棺木。

  之後就是誦讀經文,焚香,灑聖水。

  那根純銀的十字架浸入了水中,星星點點的拋灑出來,濺在了灌木上。

  像是眼淚。

  西弗勒斯不放心的去看了一眼身邊的希比斯,那枚十字架被他死死的攥在了手裡,幾乎要刺破手掌。

  那位矮矮胖的主教站在了祭台前,輕輕地咳了幾聲,「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送別我們摯愛的朋友……安德烈・科瓦利斯基神父!」

  「這位神父一生淡泊謙和,將全部心血都獻給了信仰與大家。自青年蒙召,他潛心學習教義,甘願去到條件艱苦的牧區。數十年來風雨無阻,奔波在各個鄉間村落,不怕山路難行、不懼寒暑變遷,挨家探望弟兄姊妹,主持聖事、宣講福音。

  牧養的日子裡,他待人溫柔寬厚,耐心教導孩子們認識真理,開解心中迷茫的信徒,常常看望幫扶孤寡困苦的人,用溫暖撫慰一顆顆受傷的心靈。遇見迷失的靈魂,他總是耐心勸導,從不輕易放棄。他生活簡樸,不求虛名,一心一意守護著堂區里每一位家人。」

  上面的那位主教滔滔不絕的說著,西弗勒斯卻看到希比斯手上的十字架濕了,像是剛才的聖水一樣濺出了幾滴水。

  像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