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先看了眼銅漏。
還差一點。
「算你小子趕上了。」
這句話一落，剛才準備出列的御史只能把腳收了回去。
麗貴妃捧著暖爐，沒再說什麼。
柳奎那邊卻安靜了不少。
前一刻還有人嚷著晚上讓他請酒，現在一個個全看著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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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奎也沒想到。
這傢伙居然真來了。
而且還是用這麼個鬼東西來的。
旁邊有人忍不住嘀咕。
「他還真敢參加？」
柳奎扭頭看了一眼。
「來了又怎麼樣？」
話說得硬，眼睛卻一直落在那輛車和陸辰肩上的弩上。
他本來以為陸辰就算敢來，也得弄匹老馬慢慢混進去。
現在這副模樣，完全不在他預料里。
裴景修站在不遠處，倒沒笑。
他先看自行車，又看連弩，最後才看向陸辰。
五日前莊子外，他也是這麼看不明白陸辰手裡到底有什麼。
結果輸了一次。
今天又來了。
柳奎察覺到他的目光。
「看什麼？」
裴景修收回視線。
「沒什麼。」
「只是覺得你那兩萬兩，沒剛才那麼好拿了。」
柳奎頓時不爽，「人來了就能贏？他連馬都沒騎。」
「那東西你見過？」
柳奎不屑道：「不過是奇技淫巧罷了，到了獵場上，看得還是真功夫！」
這時，蘇清瑤也走了過來。
她低著頭盯著車輪看。
「這就是你昨天跑莊子弄的？」
陸辰還沒回答，高台上的炎帝已經開口。
「陸辰，把你那奇物推過來，給朕看看。」
「是！」
陸辰推車往前走。
陸延鋒也從席位上下來。
他圍著車轉了半圈，伸手就想摸。
陸辰把車把往旁邊一帶。
「爹，你別亂碰。」
「老子碰一下怎麼了？」
「我怕你騎上去。」
陸延鋒瞪眼，「老子連馬都騎得，你這破玩意兒還騎不得？」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把馬騎壞了大不了買個新的，這玩意兒壞了，可沒人修。」
旁邊頓時有人笑。
陸延鋒抬腿就想踹。
陸辰推著車往前一躲。
「陛下還看著呢。」
「你給老子等著。」
炎帝被兩人鬧得也笑了。
「這東西叫什麼？」
「自行車。」
「自行……」
炎帝又看了看兩個輪子。
「剛才朕看你一路踩著過來？」
「對。」
「沒有馬，也能跑？」
「平路上跑得還行，山溝溝里還差點，但是成本比養馬便宜。」
四周聽得更稀奇。
一名兵部官員卻走了出來。
「陛下。」
「臣以為不妥。」
陸辰轉頭。
那官員指了指自行車。
「京畿秋獵武選歷來考的是騎射。」
「陸世子弄這麼個東西進獵場，還帶著一把從未見過的弩，未免失了秋獵武選本意。」
話落，馬上有人附和。
「若人人都弄些奇技淫巧，秋獵武選以後還選什麼武官？」
柳奎聽到這裡，心裡總算舒服了些。
他就不信這東西真能堂而皇之帶進去。
陸辰倒沒急，反而問道：「規條帶了嗎？」
那官員愣了一下。
「什麼？」
「武選規條。」
陸辰伸出手，「上面要是寫著必須騎馬、必須拿弓，我現在就換。」
官員沒動，一臉尷尬的看著他。
陸辰等了片刻。
「有嗎？」
「歷屆參選者都是如此。」
「那就是沒有。」
陸辰拍了拍車座，「我自己踩進去，又沒讓人抬。」
說完，他又把肩上的連弩摘下來。
「這個也是弩。」
那官員皺眉。
「可它與尋常弩不同。」
「好用不就行了？」
陸辰抬起連弩看了一眼。
「進了林子，獵物總不能先問我用的是什麼，再決定死不死。」
人群里一下有人笑了出來。
柳奎終於忍不住。
「你這東西若一次能放十幾二十支箭，旁人還比什麼？」
陸辰看了眼他背後的強弓。
「你那張弓哪來的？」
「家裡找人做的。」
「貴不貴？」
柳奎聽明白了。
「你什麼意思？」
「你能拿自己家做的弓，我為什麼不能拿自己做的弩？」
陸辰沖他笑了一下。
「你要實在喜歡，回頭我賣你一把。」
周圍笑聲更大。
柳奎臉一沉，沒再接。
炎帝看向陸延鋒。
「你怎麼看？」
陸延鋒盯著自行車和連弩看了半天。
「臣也是頭一回見。」
炎帝樂了。
「這是你兒子。」
「臣知道。」
陸延鋒一臉無奈。
「可這小子現在弄什麼東西，從來不提前跟臣說。」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連弩。
「但是真的要進入森林的話，能打到獵物就算可以。」
「臣以前在軍隊裡也沒有聽說，殺人用的刀要一樣長。」
陸辰馬上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陸延鋒皺了下眉。
「你手又抽什麼風？」
「誇你！」
「滾犢子吧你！」
炎帝笑一笑，就擺手走了。
「既然沒有明文禁止，就讓他用，朕也要看看，這沒有馬拉的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聞言，那兵部的官員只好退下。
柳奎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本來還可以利用這一關，把陸辰身上的那兩件怪東西給封印了。
沒想到反而讓他帶進去了。
蘇清瑤卻從一開始就在看趙虎的車。
趙虎見到她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向旁邊挪了下。
「公主！」
蘇清瑤扶住車把。
「這個給我。」
趙虎答應得飛快。
「好。」
陸辰回頭，「你有馬，騎自行車幹啥？」
「我現在想騎這個。」
「你會嗎？」
「不會才讓你教。」
說完她已經踩上一隻腳。
車身立刻往旁邊歪。
陸辰趕緊過去扶住后座。
「先別急著踩。」
「本公主沒急。」
「那你抱車把這麼緊幹什麼？」
「閉嘴，扶好。」
陸辰被她使喚得直樂。
「你到底是來武選，還是來玩我的車？」
蘇清瑤沒空理他。
試了幾次以後，竟真晃晃悠悠騎出去一小段。
她自己先樂了。
繞回來以後，直接把自己的馬丟給宮女。
「我就騎這個。」
陸辰看著她，驚訝道：「你還真準備跟我走？」
「怎麼，不行？」
「我怕你拖後腿。」
蘇清瑤當場瞪過來。
「陸辰，你再說一遍。」
炎帝在高台上看得有趣，「清瑤願意跟你走，就讓她跟著吧。」
陸辰無奈的嘆了口氣，炎帝都發話了，他還能說什麼？
柳奎翻身上馬時，往人群後面看了一眼。
那個灰衣男人還在。
他沒有招手。
只把馬頭輕輕往東側偏了一下。
灰衣男人看見了。
很快退進林邊。
號角隨即響起。
木欄打開。
幾十匹馬同時沖了出去。
程嘯搶在前面，柳奎緊跟其後。
裴景修也策馬入林。
陸辰卻還站在蘇清瑤身後扶著車。
「看前面。」
「我知道，你別說話影響我！」
「你剛才差點撞樹。」
「是那棵樹自己礙事！」
陸辰差點被氣笑了。
「行，樹的錯。」
蘇清瑤回頭瞪他。
「你到底走不走？」
「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上官道。
身後塵土飛揚。
而遠處林邊，一道灰色身影已經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