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西山獵場外已經擠滿了人。
馬車一輛接一輛,武勛家的年輕子弟大多穿著獵裝,背弓帶刀,剛下車便有人互相招呼。
柳奎來得尤其早。
一身黑色勁裝,背後那張強弓幾乎有半人高,胯下的黑馬也格外惹眼。
有人沖他拱手。
「柳兄,上屆第七,今年怎麼也得往前三擠一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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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奎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下人。
「擠什麼前三。」
「折騰一天,最後還得看第一是誰。」
旁邊立刻有人笑著捧了幾句。
趁著眾人說話,一個灰衣男人從後面靠過來。
「公子,北坡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柳奎手上繫著護腕,沒抬頭。
「先關著。陸辰進了林子,讓人跟一段,別一上來就亂放。」
灰衣男人低聲道:「那畜生餓了一天,真放出去,未必好控。」
柳奎這才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讓你們看清楚再動。」
「今天進去的都是誰家的人,不用我再提醒你吧?」
「屬下明白。」
「去吧。」
人退開以後,柳奎順手拍了拍馬頸。
這幾個月,陸辰蹦得太歡了。
以前隨手就能踩兩腳的人,現在不但踩不下去,還隔三差五讓柳家吃虧。
既然他自己要進獵場……
那就留在裡面好了。
不遠處,裴景修也到了。
柳奎迎過去,笑著招呼。
「裴兄,今天總不能還站陸辰那邊吧?」
裴景修下了馬。
「我什麼時候站他那邊了?」
「那就押我。」
「你很缺我這點銀子?」
柳奎嘖了一聲。
「跟你說話越來越沒意思了。」
裴景修接過下人遞來的弓。
「你要真穩操勝券,也犯不著見個人就問押誰。」
柳奎臉上的笑收了些。
「這裡可不是糖坊。」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強弓都未必拉得開。前幾次讓他占了便宜,你不會真把他當什麼人物了吧?」
裴景修把弓掛到馬側。
「五日前,我也覺得他翻不了身。」
「結果你看見了。」
柳奎聽得煩。
「行了,今天看結果。」
「正有此意。」
前面已經開始點卯。
兵部官員拿著名冊,一名一名往下唱。
「程嘯!」
「在!」
「裴景修!」
「在!」
「柳奎!」
柳奎應了一聲。
再往後幾個名字,終於到了最後。
「寧國公世子,陸辰!」
沒人答。
周圍立刻有不少人朝入口望去。
兵部官員又唱兩次。
還是沒人。
這下議論聲起來了。
「人呢?」
「前日在朱雀街上不是挺橫嗎?」
「我還真以為他這回長膽子了。」
柳奎聽了一陣,忍不住笑。
「早知道這麼省事,那天就不該只賭兩萬。」
武將席上,陸延鋒正黑著臉盯入口。
旁邊一個老將往他這邊湊了湊。
「老陸,你家那小子不會真不來了吧?」
陸延鋒本來就很討厭人,一開口就罵人。
「你家的兒子今天不來嗎?」
「哎,我兒子已經進去點卯了!」
「滾一邊去。」
老將被罵了也不生氣,端著茶樂呵呵地縮了回去。
陸延鋒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門口。
昨天晚上,這個混帳東西在莊子裡面折騰了一整晚。
又請木匠、又請鐵匠的。
今天早上又一大早就跑出去了。
最後如果因為搗鼓那些破東西耽誤了大事,回去之後非要把莊子拆了不可。
另一邊,李嚴拿著帳本,算了一遍又一遍。
蘇清瑤再也按捺不住了。
對著李嚴就開始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邊撥拉了?」
李嚴抬起頭來,好幾次差點沒憋住笑。
蘇清瑤看過去之後就沒有再理他了。
高台上的炎帝也已經注意到了下面的情況。
麗貴妃手裡拿著一個暖爐,看向那些參加秋獵武選的人。
「陛下,臣妾還記得寧國公世子也在名冊上吧?」
炎帝嗯了一聲。
「怎麼沒有見到人呢?」
她問得輕描淡寫。
下面的一個御史也很快出來了。
「陛下,雖然秋獵還沒有開始,但是點卯三次不到,臣覺得有些不合適。」
陸延鋒一下站起來。
「怎麼著,我兒子人還沒遲到,你就急著給他安罪名?」
御史朝他拱手。
「國公爺,下官只是說不妥,並未定罪。」
「那就少說兩句。」
「你……」
炎帝皺眉。
「都少說兩句。」
御史只能退開。
麗貴妃垂眼撥了撥暖爐蓋子。
「國公護子心切,也怪不得。」
「只是前幾日陸世子在街上說得那麼熱鬧,今日若真不敢來了,難免讓人笑話。」
陸延鋒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出來,他早罵回去了。
柳奎那邊卻聽得舒坦。
已經有人在旁邊提前討酒了。
「柳兄,兩萬兩快到手了,晚上可不能裝沒這回事。」
柳奎笑道:「銀子還沒進兜呢,你們先惦記上了。」
「陸辰都沒影了,還能從天上掉下來?」
「別急,一會兒你們自己跟他要。」
負責武選的官員看了眼銅漏。
「還有半刻鐘。」
場中開始有人上馬,有人檢查弓弦。
陸延鋒徹底坐不住了,背著手就在席邊來回走。
蘇清瑤也到了欄邊。
李嚴抱著帳冊跟過來,忍不住嘀咕。
「這傢伙沒來,這次可要賺翻了……」
蘇清瑤回頭。
「你要是再念叨,本公主先把你扔出去。」
李嚴馬上閉嘴。
那名御史看了眼時辰,又準備上前。
就在這時,獵場外忽然一陣吵嚷。
「讓讓!」
「前面先讓開!」
堵在官道上的人紛紛回頭。
人群慢慢分開。
遠處一個誰也沒見過的東西順著官道沖了過來。
兩個輪子,一前一後。
沒有馬拉,也沒人推。
陸辰坐在上面,兩條腿不停踩著,車子便一路往前跑。
肩上還斜掛著一把造型古怪的弩。
趙虎騎著另一輛跟在後面。
剛進人群,他就開始扯嗓子。
「讓一下!讓我一下!」
有人慌忙往旁邊躲。
趙虎兩隻腳直接落地,鞋底在地上蹭了一截,總算停住。
他下車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扶住旁邊木欄。
「世子。」
「回去我騎馬。」
陸辰頭都沒回。
「沒人攔你。」
趙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再說。
周圍已經有人圍著那輛車看了起來。
「這東西怎麼走的?」
「方才真沒馬拉?」
「兩個輪子也能站住?」
蘇清瑤從欄邊下來,徑直走到陸辰身邊。
她沒先問人,反倒蹲下看了眼腳蹬。
「你昨天就在弄這個?」
陸辰剛要說話,高台上的炎帝已經先開了口。
「陸辰。」
「把你騎的東西弄過來,讓朕看看。」
陸延鋒在旁邊也盯得死緊。
昨晚這混帳東西不肯說。
現在他倒要看看,究竟折騰出了什麼。
陸辰先掃了一眼銅漏。
還剩一點。
這才朝高台拱了拱手。
「陛下。」
「臣這應該還算準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