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圍欄以後，蘇清瑤還老老實實跟在陸辰後面。
官道寬，她膽子很快就大了，踩得越來越快，沒一會兒便追到陸辰旁邊。
「陸辰，這東西為什麼兩個輪子也能站住？」
「你再往我這邊擠，馬上就站不住了。」
蘇清瑤低頭看了一眼，兩輛車的車把已經快碰上。
她往旁邊讓了些，嘴卻沒停：「我問你呢。」
「回去找木匠問。」
「這是你做的。」
「那你也等我喘口氣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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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路上有塊碎石。
蘇清瑤光顧著說話，前輪一壓，車子猛地往旁邊一歪。
她下意識去抓陸辰，陸辰一腳撐地，連人帶車把她頂住，兩輛車差點一起進溝。
蘇清瑤站穩後先看了看溝，又回頭瞪那塊石頭。
陸辰樂了：「石頭得罪你了？」
「這麼寬的路，偏偏躺中間。」
「要不要我回去叫人給公主殿下掃條路？」
蘇清瑤抬腳就踢。
陸辰早推著車跑了，只丟下一句：「再鬧真不等你。」
前面幾撥人早就散進了獵場。
兩個年輕公子正在路邊給馬緩氣，看見他們騎著那兩個怪東西過來，其中一個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世子還真打算靠這個拿第一？」
另一個顧忌蘇清瑤在旁邊，沒敢說得太難聽，只拍了拍馬頸。
「我們先走了，世子慢慢來。」
兩匹馬很快跑遠。
蘇清瑤看得不爽：「追上去。」
陸辰壓根沒加速。
「你不是要第一嗎？」
「拿第一又不獎誰先進林子。」
「讓他們跑前面把獵物都嚇走了怎麼辦？」
「那正好，省得我找。」
蘇清瑤沒聽懂，正想再問，陸辰已經拐進一條岔路。
再往裡，樹越來越密。
陸辰下車，把自行車拖進灌木後面，用枯枝蓋住。
蘇清瑤還捨不得，回頭看了兩次。
「別看了，林子裡全是樹根，你真騎進去，下午別人獵鹿，你獵樹。」
蘇清瑤這才把自己的車也藏好。
「回去給本公主一輛。」
「不給。」
「我買。」
陸辰背上連弩：「那可以。」
「你這人除了銀子還認什麼？」
「認飯。」
蘇清瑤氣得正要踢他，陸辰忽然停下，抬手壓了壓。
前面的矮樹後傳來窸窣聲。
一隻獐子鑽出來，低著頭在草里拱了兩下。
蘇清瑤立即摘弓。
她剛把箭搭上，那獐子像是聽見了弓弦的動靜，猛地抬頭。
「別搶。」
話還沒落，陸辰的連弩已經響了。
第一箭擦過前腿，獐子吃痛往林子裡躥。
蘇清瑤才拉開半弓，第二支箭又過去了，緊跟著還有第三支。
獐子衝出十來步，一頭栽進草里。
蘇清瑤保持著拉弓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慢慢把弓放下。
「陸辰。」
「幹什麼？」
「你是不是故意等我搭好箭才射？」
陸辰正在給獐子捆腿，頭也沒抬：「你自己慢怪誰。」
蘇清瑤拎著弓走過去，一把奪走他的連弩，翻來覆去看。
陸辰怕她亂碰，伸手把弩口撥到一旁。
「沖樹，別沖我。」
「本公主又不傻。」
她試著碰了碰機括，又看看上面的箭匣。
「剛才三支箭都從這裡出來的？」
「嗯。」
「那你根本不用一支一支搭箭。」
「現在才看明白？」
蘇清瑤越看越覺得不公平：「別人射一箭，還得重新搭箭拉弓。你抬抬手就又來一支，這不是耍賴嗎？」
陸辰把獐子扛起來：「規矩不讓？」
蘇清瑤噎了一下。
「那倒沒有。」
「沒有就別替他們操心。」
她跟上兩步，又問：「給我也做一把。」
「你不是會拉弓？」
「我想要。」
「給錢。」
蘇清瑤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陸辰疼得直吸氣：「你再踹，價格翻倍。」
「奸商！」
另一邊，西坡已經熱鬧起來。
柳奎一箭射倒一頭鹿，下馬過去的時候，旁邊的人已經幫他數起獵物。
兩隻兔，一頭獐子，兩頭鹿，懷裡還揣著三塊軍牌。
有人騎馬從前面回來，沖他喊：「程嘯剛又射了頭鹿。」
柳奎把箭從鹿身上拔出來，在草上蹭了蹭。
「他有幾塊軍牌？」
「一塊。」
柳奎把自己的三塊拍了拍，心裡便有了數。
旁邊有人問裴景修，回來的人說沒看見，只知道去了南坡。
「陸辰呢？」
這次有人笑了：「還在東邊。跟六公主剛下車，走得慢得很。」
柳奎把弓掛回去，正要上馬，樹後出來一個灰衣人。
旁邊還有人，柳奎沒多說，只牽著馬往林邊走了幾步。
灰衣人低聲道：「進東林了。」
柳奎朝林子裡看了看。
「確定？」
「錯不了。」
他把韁繩重新繞到手上。
「去吧。」
灰衣人走後，跟來的年輕公子湊過來：「誰啊？」
柳奎翻身上馬：「莊子上的人。走，前面還有鹿。」
幾人也沒多想，催馬跟上。
南坡那邊，裴景修也沒閒著。
一頭受驚的野鹿從坡上衝下來，他沒有急著放箭，等鹿橫著掠過一片空地，才抬弓射了一箭。
鹿跑出去沒多遠便倒了。
跟著他的家僕趕過去收獵物，回來時笑道：「世子，再算上前面那頭狼，應該已經進前三了。」
裴景修把弓弦鬆了松。
「才剛開始，急什麼。」
家僕想起陸辰，順嘴問：「寧國公世子那邊要不要讓人去看看？」
裴景修搖頭。
「管好自己的。」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
只是走出幾步，又回頭朝東林方向看了一眼。
北坡那邊，一隻剛殺的羊被拖過草地，血滴了一路。
看守獸欄的人已經不見了，木栓被抽開以後，裡面很久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一隻虎爪踩出欄門。
東林里，陸辰和蘇清瑤又找到了一塊軍牌。
蘇清瑤拿在手裡擦掉泥，順手就想往自己懷裡塞。
陸辰看見了：「我的。」
「你撿的嗎？」
「我先看見的。」
「本公主先拿到的。」
「給我。」
「不給。」
兩個人還在爭，陸辰忽然聞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不是腳邊那頭獐子。
他臉上的笑收了，伸手把蘇清瑤往後攔了一下。
「別動。」
蘇清瑤沒再鬧，軍牌直接塞進袖子，另一隻手已經摸上劍柄。
前面的草葉上沾著血，一滴接一滴，往林子深處去了。
風從那邊吹過來。
血腥味更重。
陸辰把獐子扔到地上，端起連弩。
蘇清瑤拔劍站到他旁邊，低聲道：「什麼東西？」
沒人回答她。
林子深處先傳來一陣樹葉摩擦聲。
接著，是一聲壓得很低，讓人頭皮發麻的虎嘯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