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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你這話,敢到祖師面前說嗎?

  雲寧低垂著頭,素來道心澄澈的雙眼裡,此刻悄然蒙著一層若隱若現的粉色薄霧,神色間滿是掙扎迷惘。

  「雲師妹?」

  姜清影頭也沒抬,手中靈筆遊走不停,「可是第三批增援的丹藥法器核對妥當了?前線吃緊,明日破曉前必須送達萬刃關殘部手裡。」

  「宗主……」

  雲寧停在玉案前三尺,乾咽了一口唾沫。

  她掙扎了幾下,鬼使神差的囁嚅開口:

  「這批物資……就算送上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妖族的底蘊太深了,這般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對誰都沒好處,不過是讓宗門弟子白白送死……」

  姜清影批閱玉簡的筆尖一頓,一滴硃砂墨在紙面擴散漣漪。

  她緩緩抬起頭,桃花眸里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死死盯住眼前這個相識多年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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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師妹,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姜清影嗓音低沉,努力壓抑著怒火。

  可雲寧卻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慍怒,被那股潛移默化的幻術徹底支配了心神,繼續硬著頭皮進言:

  「宗主!我查探過最近外頭傳來的訊息。北境那位九尾天狐一族的塗山娘娘,開出的條件極為寬仁。」

  「只要我們願意放下武器,交出銀月和她身上的至尊骨,她不僅承諾秋毫無犯,還會劃出東洲一半的靈脈讓我們天劍宗自治!」

  雲寧越說語速越快,彷佛在極力說服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啊!留得青山在,總比全宗上下被獸潮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要強!」

  「那銀月雖拜入我天劍山門,卻終究是異族,不如……我們考慮一下狐族的寬仁政策,曲降求存?」

  一息死寂讓大殿只剩燭火的搖曳聲。

  「砰!!!」

  姜清影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靈筆,狂暴的元嬰期威壓轟然炸開。

  「胡鬧!」

  姜清影霍然起身,清冷的絕美面容徹底被雷霆震怒取代。

  向來清冷素淨的桃花眼,充斥著憤怒痛心的斥責,死死射向雲寧。

  「雲寧,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姜清影一步跨下台階,壓得雲寧雙肩都彎曲下去,膝蓋更是一軟跪了下去。

  「小銀月,還有冰裳、凌幽兩位孩子,以及我太初那十萬盟軍!」

  「他們此刻正在妖獸死人堆里打滾,在拿自己的命、拿個人的血肉去填北境畜生的胃口!」

  「交出小銀月……交出同門弟子?曲降求存?!」

  「你居然敢、居然能對我提出這種搖尾求饒的惡毒建議?」

  她一把揪住雲寧的衣領,將這位平日裡颯爽果決的二長老硬生生提了起來,

  「雲寧師妹!你我相識多年,你那一身寧折不彎的劍骨都餵了狗嗎!如今怎變成如此卑躬屈膝的軟骨頭!」

  「你有何顏面自稱太初弟子!這話,你敢去祖師大人的聖像前,當著他的面再說一遍嗎?!」

  一聽到「祖師」二字,雲寧的識海最深處宛若突然劈進了一道九天神雷。

  咔嚓一聲,蒙在雲寧圓渾金丹表面的那層粉色幻術薄膜,在太初浩然道韻的沖刷下,當場如同碎裂的琉璃般破除!

  「呃啊!」

  雲寧渾身劇烈一顫,雙眼瞳孔收縮放大。

  眼底詭異的粉色迷濛徹底褪去,重新出現認清現實後如墜冰窟的極度驚恐!

  「撲通!」

  雲寧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板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完全不敢相信剛才那些出賣同門、曲降求存的作嘔言論,是由她自己親口說出的。

  「宗主!姜師姐!我……我……」

  雲寧通紅的眼眶不斷往出滲著淚花,反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只覺得崩潰與後怕:

  「我剛才到底在放什麼狗屁!我跟中了邪一樣!腦子裡全是一團漿糊,竟然真的覺得那幾句投降的鬼話有道理……」

  「我該死!我雲寧枉為劍修,我該死啊!」

  她一邊瘋狂磕頭懺悔,一邊死死抓著姜清影的裙角,語無倫次地解釋。

  而姜清影,也沒有第一時間去扶她,或說些原諒的話。

  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險些鑄成大錯的師妹,胸口劇烈起伏的怒意逐漸平息。

  隨後,眼中的冰寒愈發凜冽。

  別人不知道就算了,她可是再清楚不可。

  這位從入門起就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雲寧師妹,向來心智堅韌,百折不屈。

  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生出這等懦弱念頭?

  除非……是被什麼更高階別的能力,從她的內部悄無聲息地篡改了潛意識!

  姜清影緩緩眯起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宗內莫名冒頭的不和諧流言,傷兵營里那些散播恐懼的竊竊私語,以及……那只在這個節骨眼上,好死不死地敲開天劍宗山門,看似人畜無害、卻跟腳不明的小狐妖……

  這些在短短几日內發生的事,一條條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姜清影身為統帥必須保持清醒的大腦中,逐漸串聯成一條明晰的線索。

  「小瑤……狐族……塗山娘娘的寬仁政策……」

  姜清影輕輕咀嚼著這幾個字,桃花眼中悄然浮現殺意。

  「好一招兵不血刃的攻心計。」

  「這群披毛帶角的畜生,正面打不過,就把這種下作骯髒的手段,伸到我太初道統的家裡來了!」

  她一把將地上的雲寧拽了起來,語氣森寒:

  「雲師妹,擦乾你的眼淚,現在不是你自怨自艾的時候!」

  「傳我宗主死令!」

  「即刻起,全面封鎖天劍宗內外山門!護宗大陣開至最高階別,連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

  次日清晨。

  宗主殿內,幾道熟悉的身影不厭其煩地跪俯於姜清影的案幾前,已經不知是幾日內第幾次。

  「宗主!小瑤師妹雖出身北境,可她自打入了咱們天劍宗,便日夜朝著主峰祖師堂的方向跪拜!昨夜更是連磕了三個時辰的響頭,額頭都磕得見骨了!」

  一名平日裡素來沉穩,且位列宗門滅宗危機時期36人之一的老資歷內門弟子眼眶通紅,對著姜清影哀求道:

  「她對太初道統的向道之心,以及祖師大人的孺慕孝心,天地可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