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求師姐開恩,莫要因為她妖族的出身便寒了這顆赤子之心。准許小瑤師妹像其他弟子一樣,親眼踏入祖師堂,參拜祖師大人聖像吧!」
「求宗主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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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另外兩名負責看守外門的弟子同樣把腦袋重重砸在地磚上,血印留地都不覺疼痛。
主座之上,姜清影清冷的桃花眼微微下垂,視線冷冷地看著這三個「冒死上諫」的弟子。
「果然,也是被那狐媚子徹底糊了心竅。」
姜清影心中愈發確定,寬大袖袍下的玉手雖悄然攥緊,緊繃的唇角卻緩慢地向上勾起。
來得好,就怕你不來。
祖師曾教導過自己,君子善假於物,這些背後算計的手段,不是只有你才會。
「好啊。」
姜清影將嗓音放的輕柔,聽不出半點火氣:「既然這小丫頭對祖師大人如此有孝心,向道之志這般堅毅。」
「那就由本宗主,親自帶她去。」
說完,姜清影霍然起身,大紅裙擺自玉階上拖曳而下,在幾位弟子欣喜的目光中,走出殿門,準備親自去會會那位囂張的狐妖。
……
天劍宗主峰,通往祖師堂的白玉階。
山風呼嘯,捲起兩側千年鐵木的落葉。
姜清影踩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走在前面。而在落後她半個身位的地方,正跟著一隻嬌小玲瓏、狐耳雪白的小女妖。
姜清影餘光斜睨。只見這小狐妖身上,正套著一件流光溢彩、防禦陣紋密布的極品雪蠶絲法衣。
不用問,絕對是外門那幫被迷了心智的師兄師姐們,掏空了腰包硬塞給她的昂貴貨色。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審視的視線,這位小瑤連忙縮了縮脖子。
和銀月剛剛入門那會兒簡直一個磨子裡刻出來的,兩隻毛茸茸的狐耳不安地往下耷拉,粉嫩小手絞著法衣的下擺,步伐都變成了小碎步。
活脫脫一隻誤入虎穴、楚楚可憐的受驚小兔。
若是其他人,被她這麼嬌柔一瞅,必然心都化了,再也生不出懷疑她的念頭。
可是,姜清影不一樣。
她有著一雙足以堪破虛妄的元嬰法眼,越過這層嬌弱的皮囊,可以觀視這隻狐妖的內骨。
在這小丫頭瑟縮的步伐間,那截纖細的脊椎骨,卻依舊異乎尋常的筆直。
腳步輕盈無聲,每一步踩下,都隱隱暗合著上位修士巡視領地般的玄奧韻律。
那是從胎裡帶出來,融進血脈深處,無論怎麼偽裝,都掩蓋不住的「王貴之氣」!
你說這是一隻北境逃難來的底層小妖?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北境距我東洲千萬里之遙,中間橫亘著百萬妖獸先鋒軍。」
姜清影依舊看著前路,語氣看似隨和地盤問:「你這般孱弱的修為,是如何避開妖族大軍的眼線,全須全尾地摸到我天劍宗山門底下的?」
雖然這問題已經在入門時被盤問過不知多少次,但小瑤腳步依舊一頓,像是被問到什麼不願回憶的噩夢般,嬌小的身軀受驚般哆嗦了一下。
「宗、宗主大人……」
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粉色大眼睛裡瞬間蓄滿淚珠,要掉不掉,聲音哽咽得叫人心碎:
「小瑤……小瑤是鑽了死人堆……把妖血塗在身上裝死。一路上靠吃雪咽冰,鞋子都跑爛了。」
「中途還遇上幾位人族的好心大叔,他們見小瑤可憐,拼了命把小瑤藏在商隊的馬車底板下,這才……」
她一邊抽噎,一邊捲起袖管,露出胳膊上幾道觸目驚心、還沒好透的結痂血痕。
答得滴水不漏。連恐懼時的細微喘息,傷口崩裂的肌肉顫動,都拿捏得完美無瑕。「物證」做的也天衣無縫。
怪不得這麼多天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她的異常,對她只有同情。
姜清影瞭然的暗自點頭。心中提高警惕的同時,冷笑了一聲。
等會兒踏進祖師堂,我看你這層狐狸皮,還能披到幾時!
這便是姜清影的計劃。
作為天劍宗最核心、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區域。
祖師堂內供奉著自家太初祖師的聖像,終年縈繞著祖師鎮壓諸天的煌煌道威。
沒有任何邪祟,敢在祖師的眼皮子底下放肆!
只要把這隻狐狸精領進大門,藉助祖師聖像散發的浩然道韻,這等下作的狐媚幻術自然不攻自破!
屆時,自己只需關上殿門,藉著祖師的賜福,當場便能將這頭不知死活的妖孽鎮殺成一攤爛泥!
將計就計,瓮中捉鱉。
……
兩人停在大門前。
濃郁的檀香混合著令人心神寧靜的道韻自殿內悠悠飄散而出。
姜清影深吸一口氣,在先行抬腳踏入殿門的瞬間,絕美臉龐上換上了瞬間的柔意。
算計、殺意、甚至身為元嬰大修的磅礴威壓,在這一息之間,都被她徹底地排空。
覲見祖師,必須心如止水,不染半點凡塵殺伐的血腥氣。
就算身後有未知強敵蠢蠢欲動,她也必須要以最純粹、最虔誠的信徒姿態,跨過這道門檻。
這是她對自己定下的絕對鐵律。
然而。
就是這卸下所有防備、右腳懸空,還未來得及踩進祖師堂地磚,尚未獲得祖師道韻加持的十分之一息的致命空檔!
「抓、到、你、了~!」
輕柔、沙啞,透著妖冶與盪人心魄的女人輕笑,毫無徵兆地貼著她的耳廓,幽幽響起……
絕非七八歲稚嫩小狐妖能發出的聲音。
其中蘊含的濃稠妖氣,猶如千萬隻噬心的螞蟻,順著姜清影的耳道瘋狂鑽進她的識海!
姜清影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心中警鈴大作。
上當了!
她想要重新調動氣海內的元嬰威壓,進入戰鬥狀態。
可是已經晚了。
眼前的世界,在這一聲輕笑中,開始劇烈演變!
莊嚴肅穆的祖師堂大門、繚繞的檀香、腳下的白玉石階……一切的五感,統統開始以一種噁心、扭曲的姿態融化。
眨眼之間,周遭的景象已經被法則的力量強行塗抹、替換。
姜清影那隻懸空的右腳落下時,便踩進了一片軟爛粘稠的粉色泥沼之中!
頭頂也不再是清朗的東洲天穹,而換上了一片翻滾著靡靡粉霧,令人氣血逆流的絕望蒼穹。
這是……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