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嬈神經一緊,手已經摸向了門後的門栓:「你什麼意思?想反悔?」
「不是反悔。」
蘇合塵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其撩人的笑容,「本少爺想追求你。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與我同游,泛舟賞景?」
空氣瞬間安靜。
姜嬈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滿了看智障的憐憫。
「蘇少爺。」
姜嬈指了指自己那張沾滿泥巴的臉,冷笑出聲,「一個縣令少爺,對著一個要飯丫頭一見鍾情?你當我腦子裡進了水?」
她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蘇合塵撐在門框上的手臂。
「收起你那套泡妞的把戲。我不管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我沒空陪你玩這種無聊遊戲。慢走,不送!」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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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毫不留情地摔上,差點撞平蘇合塵高挺的鼻樑。
門外,蘇合塵摸了摸險些遭殃的鼻子,不僅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隔著門板,聲音溫潤而愉悅地傳了進去:
「姑娘不必如此戒備,早些歇息吧。不管你信不信,本少爺對你,確實是一見鍾情。」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內,姜嬈死死靠在門板上,不僅鎖上了門栓,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屋裡的圓桌和椅子全推過去死死抵住了房門。
她雖不覺得自己丑,但現在這副尊容連狗看了都得嫌棄地繞道走。
這個蘇合塵絕對有問題。
姜嬈和衣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腦子裡交替出現的,一會兒是馬車外血肉橫飛的刺客,一會兒是時玄澈發現她趁亂逃跑後那張黑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哼,臉黑又怎麼樣?誰讓他非要帶我這個拖油瓶下江南的。現在好了,拖油瓶自己滾了,他該謝謝我才對。」
姜嬈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湧起一陣死裡逃生的暗爽。
可這爽快勁兒還沒維持半盞茶的功夫,恐慌又如潮水般反撲過來。
時玄澈那人錙銖必較,手段又狠,若是他騰出手來發現她逃了……
以大理寺的追蹤手段,抓她還不是跟老鷹捉小雞一樣簡單?
到時候被抓回去,怕是不僅要算舊帳,連腿都要被他打斷。
姜嬈越想越慌,正煩躁地抓著頭髮,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從床腳的縫隙里傳了出來。
借著昏暗的月光,幾隻圓滾滾的黑甲蟲順著床柱爬了上來,觸角瘋狂地抖動著。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隔壁那幾個兩腳獸全涼透啦!】
【血流得到處都是,太嚇蟲啦!】
姜嬈猛地坐起身,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隔壁死人了?」
一隻個頭最大的黑甲蟲爬到枕頭邊,心有餘悸地揮舞著前肢:
【死了死了,一家三口,全被抹了脖子!幹這事兒的就是這樓下的掌柜!】
【對對對!】
旁邊的一隻小蟲子急忙插嘴:
【那個掌柜是個冒牌貨!真正的掌柜一家早就被他殺了埋在後院的枯井裡了。剛才他去隔壁殺了那一家子,現在正提著刀,往你這間房走過來呢!】
姜嬈聽得頭皮一麻。
她這到底是什麼逆天的掃把星體質?
好不容易逃出來,隨便找個客棧落腳,竟然還能一頭扎進黑店裡。
姜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躡手躡腳地翻身下床,繞到了門後的死角處。
她四下摸了一圈,抓起桌上的黃銅燭台,雙手死死握住,屏住呼吸貼在牆根。
門外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刀片順著門縫一點點撥動門栓的輕響。
「咔噠。」
門栓被挑開,但因為有桌椅抵著,那人推了一下沒推開。
門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加大了力道,伴隨著摩擦的刺耳聲,房門被硬生生擠開了一條足夠一人側身鑽入的縫隙。
昏暗中,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擠了進來。
他以為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正準備舉刀摸向床鋪——
「去死吧你!」
躲在門後的姜嬈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舉起黃銅燭台對著男人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男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白眼一翻砸在地上,手裡的尖刀掉得老遠。
姜嬈靈活地從門縫裡擠了出去,拔腿就往樓下狂奔。
「站住!幹什麼的!」
「大哥被那娘們打了!快抓住她!」
樓下大堂里守著放風的幾個同夥聽到動靜,抬頭一看,立刻抄起傢伙追了上來。
姜嬈嚇得尖叫一聲,隨手掀翻了樓梯口的幾個花盆阻擋他們的路線。
奪門而出,一頭扎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冷風如刀般刮過臉頰,姜嬈根本不辨方向,只知道順著青石板路死命往前跑。
身後的腳步聲和咒罵聲緊咬不放。
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府衙大門,門前矗立著一面巨大的鳴冤鼓,姜嬈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幾步衝上台階,抓起鼓槌,對著那面大鼓瘋狂地掄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炸響。
「救命啊!殺人啦!黑店殺人啦!」
姜嬈一邊擊鼓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
追在後面的幾個黑店同夥見她竟然跑到了縣衙,嚇得臉色一變,暗罵了一句晦氣,轉身四散逃竄。
沉重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幾個值夜的衙役提著燈打著哈欠沖了出來。
「大半夜的,擊什麼鼓!」
帶頭的捕頭走出來,用棍子指著癱坐在地上的姜嬈,語氣中有幾分不耐煩,「哪來的瘋丫頭,敢在縣衙門口喧譁?」
姜嬈扔掉鼓槌,喘著粗氣,指著客棧的方向:
「迎春客棧……殺人了……一家三口全被掌柜的殺了!你們快去抓人啊!」
那捕頭聞言,臉色先是一變。
隨即又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姜嬈這副披頭散髮的模樣,顯然有些不信。
「咳咳,李捕頭,這位姑娘既然來報案,縣衙理應去查探,這大半夜的,可怠慢不得。」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從台階下方傳來。
姜嬈回頭一看,只見蘇合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縣衙門前,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李捕頭一見蘇合塵,剛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瞬間收斂,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喲,蘇少爺!您放心,屬下這就帶人去查!」
說罷,李捕頭轉頭看向姜嬈,沒好氣地催促:
「還愣著幹什麼?前面帶路啊!」
姜嬈狐疑地盯著蘇合塵,滿臉戒備:
「你怎麼陰魂不散的?大半夜不睡覺,你跟蹤我?」
蘇合塵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姑娘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本少爺說了對你一見鍾情,自然要暗中護你周全。聽見這縣衙的鼓聲,我這不就趕來給你撐腰了麼?」
他這副獻殷勤的模樣,讓姜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懶得搭理這個花花公子,帶著李捕頭和一眾衙役趕回了迎春客棧。
客棧里早已人去樓空。
大堂里的夥計跑得一個不剩,姜嬈帶著人衝上二樓,一腳踹開自己的房門,卻發現剛才被她砸暈在地的假掌柜也不見了蹤影,地上只留下一灘血跡。
「跑了?算他命大!」
姜嬈咬了咬牙,轉身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內的景象慘不忍睹。
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之中,男主人被連捅了數刀,死死護在床前。
女主人衣衫凌亂,喉管被割斷,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
而在床榻的角落裡,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孩童也被殘忍地扭斷了脖子。
鮮血濺滿了牆壁和床幔,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