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奢華的馬車內,紫銅小暖爐散發著安神的暖意。
姜嬈連日來的驚懼與疲憊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緩,她睡得極沉。
「篤——!」
一聲沉悶的穿透聲撕裂了安靜的夜晚。
姜嬈還未從睡夢中驚醒,只覺身下一陣天旋地轉,將她整個人從軟墊上拽飛了出去。
「啊——」
她驚呼出聲,頭暈目眩間,耳畔傳來木板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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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柄長劍,竟生生刺穿了車廂壁。
劍鋒所指之處,正是她方才熟睡的位置。
若不是時玄澈反應極快將她拉開,她此刻早已經被一劍穿喉。
「有刺客!結陣迎敵!」
車外,大理寺侍衛的厲喝聲與刀劍相撞的錚錚聲轟然炸開。
時玄澈面色森寒,腰間長劍「鏘」地一聲出鞘。
「找個安全的位置躲好!」
他朝著姜嬈冷喝一聲,轉身掠了出去。
外頭的殺局比想像中還要慘烈。
數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招招致命,全然是衝著將他們趕盡殺絕來的。
時玄澈被五六個頂尖高手纏住,劍影交錯。
姜嬈縮在殘破的車廂角落裡,心臟狂跳。
兩柄巨大的鐵錘突然之間直接砸碎了馬車的頂棚。
「轟隆——」
整個馬車瞬間四分五裂!
姜嬈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摔了出去。
她在布滿碎石的地上滾了好幾圈,直接跌進了一片茂密草叢裡。
劇烈的疼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透過草叢的縫隙往外看,只見時玄澈正背對著她,短時間內無法抽身顧及她這邊。
姜嬈咬緊牙關,腦子裡出奇的清醒。
趁著夜色極暗,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地往身後的密林深處爬去。
逃!
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可姜嬈根本不敢停。
她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在黑暗的密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跑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林間,姜嬈才脫力地跌倒在一條泥土路上。
她的鞋子跑丟了一隻,髮髻散亂,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污,活像個難民一般。
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息,順著泥路往前望。
只見前方不遠處晨霧繚繞間,有一座有人煙的縣城。
城門大開,早起的商販挑著擔子絡繹不絕。
姜嬈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滾帶爬地混進了進城的人群中。
壓根沒有看到那高懸在城門樓上、龍飛鳳舞的「桃花縣」三個大字。
進了城,街市兩旁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不遠處的一個包子攤上,幾屜剛出爐的大肉包子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那股誘人的香味順著風直直往她鼻子裡鑽。
「咕嚕——」
姜嬈的肚子極其響亮地叫了一聲,她咽了一大口口水,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荷包。
空空如也。
昨夜跑得太急,她所有的盤纏碎銀全落在了馬車上。
姜嬈盯著那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委屈得直吸鼻子。
猛的她腦子裡靈光一閃,眼睛亮得驚人。
等等!
她穿越過來時,原主不僅冒名頂替,還用大理寺的名頭賒了好幾千兩銀子的虧空,而那筆爛帳,全是有錢的冤大頭二師兄沈雲疏給墊付的!
沈雲疏現在帶著換臉名冊逃走了!他成了被通緝的朝廷重犯!
這說明什麼?
說明債主沒了!說明那三千兩銀子她不用還了!!
「哈哈哈哈……老天開眼啊!」
姜嬈一個沒忍住,在包子攤前露出了一抹極其猥瑣的笑容,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包子攤老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對著包子傻笑的姜嬈,嫌棄地揮了揮勺:「去去去,哪來的小乞丐,別擋了老子做生意,沒錢趕緊滾!」
姜嬈被罵得回過神,撇了撇嘴,肩膀上被人用一柄摺扇輕輕敲了敲。
「老闆,給她拿兩屜剛出籠的肉包子,算在本公子帳上。」
一道帶著幾分散漫笑意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姜嬈回頭一看,來人一身月白色蘇繡錦袍,腰間墜著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手中搖著一把摺扇。
這男子生得一雙極為招搖的桃花眼,正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兩屜熱騰騰的包子很快被包好塞進了姜嬈手裡。
姜嬈死死抱著包子,她後退了半步,充滿警惕地盯著眼前的人:
「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包子我可以吃。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人,狼心狗肺,自私自利,毫無感恩之心。你今天就是請我吃龍肉,我也絕對不會幫你做任何事情,別想拿這點恩惠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在現代防詐騙教育里長大的女大學生,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人穿得非富即貴,無緣無故給一個小乞丐買包子,非奸即盜!
風流少爺微微一愣,似乎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麼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他「啪」地一聲合攏摺扇,忍不住抵著下巴悶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微微聳動起來。
「有趣,當真有趣。」
他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眼裡滿是興味,「在下蘇合塵,家父是這縣的縣令。姑娘放心,本少爺平日裡就喜歡做些施粥修橋的善事,今日這包子純屬慈善,絕無半點圖謀,更不會對姑娘進行什麼……道德綁架。」
姜嬈聽到這話沒再廢話,抓起一個滾燙的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
兩屜包子下肚,姜嬈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重新活了過來。
她胡亂用袖子抹了抹嘴,沖蘇合塵毫無誠意地一抱拳:「多謝蘇少爺的慈善,山高水長,告辭。」
說罷,轉身就準備開溜。
「等等。」
蘇合塵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目光掃過她滿身的泥濘,笑意溫和,「姑娘孤身一人,又這般狼狽,想必在這縣城裡也沒個落腳之處吧?若是姑娘不嫌棄,本少爺可以好人做到底,請姑娘去城中最好的客棧住下。依舊是純慈善,如何?」
姜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送吃的還能理解為錢多燒的,連住的地方都包了,這就太可疑了。
但她現在身無分文,又跑了一整夜,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如果不找個安全的地方清洗休息,脖子上的蠱毒一旦壓制不住,她必死無疑。
「可以。」
姜嬈乾脆利落地答應了,但緊接著豎起一根手指,「不過,客棧的房間必須由我自己隨便挑。我要住得安心,不想睡到半夜被人打包賣了。」
蘇合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爽快地點頭:「依你。」
兩人轉了一路來到城中最大的迎春客棧。
姜嬈毫不客氣地在二樓走廊里隨便指了一間房,從蘇合塵手裡接過門牌,轉身就要推門進去。
「姑娘。」
蘇合塵突然上前一步,單手撐在門框上,擋住了她關門的動作。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姜嬈,那張俊朗風流的面容上收起了幾分散漫。
一雙桃花眼定定地看著她,語氣竟然透出幾分認真的繾綣:
「本少爺方才想了想,那兩屜包子和這間上房,恐怕不能算作純慈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