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嬈猛地驚醒,本能地抓起枕邊的剪刀縮向床角。
未等她看清來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生生將她連人帶被褥從床上拽了起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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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嬈驚呼出聲,剪刀噹啷落地。
月光穿透敞開的窗扉,灑在來人冷峻的側臉上。
玄色勁裝,束髮銀冠,腰佩重劍。
時玄澈!
他身上還裹挾著外面深夜刺骨的凜冽寒氣,眼底布滿了因連日未眠而熬出的猩紅血絲。
「師、師兄……?你大半夜發什麼瘋?!」
姜嬈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結結巴巴地想要抽回手腕。
時玄澈沒有理會她的掙扎:
「起來,穿好衣服,收拾行囊。」
姜嬈一愣:「幹什麼去?」
時玄澈手上力道微放,冷冷開口:
「暗探來報,在官道發現了沈雲疏的蹤跡。」
「即刻動身,隨本官下江南抓人。」
看著時玄澈的臉,姜嬈在心底狠狠翻了個白眼。
換作剛穿來那會兒,大半夜被拖起來,她早就嚇得跪地求饒、哭爹喊娘了。
但現在的姜嬈,生死邊緣走過數遭,她的心性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沉穩了許多。。
連差點被剝皮、被毒蟲鑽心這種離譜事都挨過來了,別的又算得了什麼?
橫豎是命懸一線,早點找到沈雲疏,說不定還能早一日拿到南疆名冊、套出解蠱的法子。
「行,我知道了。」姜嬈沒有多問,十分順從地從床上翻身而起。
簡單利落地洗漱了一番,用冷水隨意擦了把臉,胡亂扎了個利落的馬尾辮,背起小桃聞聲收拾好的行囊跨出門檻。
她向來不拘小節,全無尋常閨閣女子那般繁複的梳妝打扮與矯揉造作,透著一股江湖俠女般的颯爽與利落。
院門外,時玄澈牽著兩匹棗紅色的駿馬正靜靜候著。
借著朦朧的月色,他轉過頭看向大步走出來的姜嬈。
見她頭髮隨意扎著,甚至連臉都沒擦勻,下意識地微微蹙了蹙眉,正欲開口:「你這副樣子……」
「打住!」
還沒等時玄澈把帶著嫌棄的話說出口,姜嬈便抬手打斷了他。
她坦然地迎上時玄澈的目光,翻了個白眼:
「時大人,咱們這次是十萬火急地追查沈雲疏的事,奪回名冊。又不是去江南參加什麼名媛貴女的詩會。我是大理寺的女捕頭,行走江湖、辦案查凶本就不拘小節,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何須拘泥於那些虛頭巴腦的外在形象?怎麼,嫌我給你丟臉了啊?」
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深深看了姜嬈一眼。
眼前這個少女,確實與剛被他帶回來時大不相同了。
那時候她膽小如鼠,整日只想著投機耍滑。
可如今,神情間已然褪去了浮躁與嬌氣。
時玄澈隨即移開視線,翻身上馬,聲音低沉道:
「上馬。趕路要緊。」
「好嘞!」
姜嬈麻溜地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夜色漆黑如濃墨,兩匹駿馬踏著青石板路,在宵禁的京城街道上激起一陣急促的蹄聲,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城門,朝著江南官道疾馳而去。
迎面吹來的夜風寒涼徹骨,刮在臉上如同鈍刀子割肉。
姜嬈雖然學會了騎馬,但體內的蠱毒尚未平復,長途顛簸之下,胸腔里一陣陣翻江倒海,脖頸處隱隱作痛。
時玄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勉強,行至京郊一處官道驛站暫歇換馬時,特意放慢了腳程,與她並轡而行。
「按暗探送來的腳程算,沈雲疏一路南下,我們快馬加鞭,不用多日必能在江南截住他。」
時玄澈目視前方,語氣平緩。
他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韁繩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地緩緩開口:
「說起來,你可知道,沈雲疏與我之間的淵源?」
姜嬈正揉著趕路顛簸得有些發酸的大腿,聞言一愣,轉過頭看向他:「願聞其詳。」
時玄澈眼底泛起一絲追憶,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當年六扇門突生變故,師傅心灰意冷,得先帝恩准告老還鄉,避世隱居。我自幼體弱多病,被家中長輩秘密送至師傅身邊,跟隨他在深山中修行習武、磨礪心性。」
姜嬈豎起耳朵聽著。
「後來有一年,江南大亂,朝堂黨爭波及甚廣。師傅外出數月,回來時,懷裡便抱著年幼的沈雲疏。」
時玄澈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投向蒼茫的前路:
「那時候沈雲疏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不吃不喝,整夜整夜地縮在牆角發呆。師傅將他託付給我照料。那幾年裡,我同他一塊在後山練劍,同吃同住,相伴長大。」
「待到我們二人學有所成,師傅便說,朝堂積弊已深,冤假錯案無數,單憑江湖遊俠匡扶不了人間正義。他又將我們二人推入了大理寺,命我們在此立足。」
「後來,師傅在四海雲遊的途中,又在收留了止珩,在荒郊野嶺撿到了馳曜。待他們稍長,師傅同樣傾囊相授,將他們一一送入大理寺,與我們師兄弟團聚。」
時玄澈說到這裡,微微勒住馬韁,轉頭看向身側的姜嬈,目光幽深莫測:
「我們幾人本以為,馳曜便已是關門小師弟。直到數月前傳來師傅的親筆信函,道是在桃花縣機緣巧合之下,收了一名天資聰穎的小師妹,命我們好生看顧。」
他說著,話鋒一轉:
「桃花縣是師傅當年隱居的地方。師傅行蹤雖飄忽不定,但每隔數月,總會回那裡的歇腳。若是腳程順利,此番南下,說不定真能在那兒遇上他老人家。」
「轟」的一聲,姜嬈大腦炸開了一記響雷,她握著韁繩的手指猛地收緊。
桃花縣?!
那可是原著劇情里惡毒女配的大本營。
一瞬間,無數冷汗從姜嬈額頭上滾落。
見姜嬈半天不吭聲,時玄澈放緩了馬速,輕聲詢問:「怎麼?自打出了京,便見你心事重重。算起來,桃花縣也是你的故土,此番路過,你可打算抽空回去看一看?」
對上面前時玄澈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鳳眸,姜嬈面上半點不敢露出心虛之色。
她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悵惘與懷念。
「桃花縣啊……」
姜嬈吸了吸被冷風吹紅的鼻子,眼底適時地泛起一層水霧,低聲道:
「自從……自從跟著師傅學藝、跟著進了大理寺,我都快記不清家鄉什麼樣了。若真能順路,自然是想回去瞧上一眼的。」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試探著打量時玄澈的臉色,用一種既期待又帶著幾分敬畏的語氣輕聲問道:
「就是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如今雲遊到何處了?」
她是真的在試探。
老天爺保佑,那老頭最好雲遊到天涯海角去,千萬千萬別在桃花縣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