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師兄……大理寺不是正忙得腳不沾地麼,你怎麼整天往我這偏院鑽?」
姜嬈嚼著肉,聲音依舊有些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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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那些破事有大師兄頂著呢,用不著我瞎操心。」
提到公務,馳曜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難掩的鬱悶與煩躁。
但他很快又咧嘴笑了起來,大咧咧地拍了拍胸口,「大師兄嫌我毛手毛腳,查暗帳比不過二……嘖,不提別人。總之,大師兄讓我巡查京畿防線,我巡完了偷溜出來看看你,誰敢管我?」
他頓了頓,收起了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混不吝神色,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姜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少見地沉了下來。
「小師妹,你別整天憋在屋裡瞎琢磨。二師兄跑路那檔子事,大師兄派出的人馬已經抵達江南了。至於南疆那個勞什子三皇子下的惡蠱……我昨兒個夜裡已經寫了加急密信往南境送去了。」
姜嬈怔了怔:「給三師兄?」
「對啊!老三平日裡雖然跟個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個屁來,但他常年在南境跟那些巫醫蠻夷打交道,精通外傷毒物!」
馳曜語氣極為篤定,神采飛揚地寬慰她,「他要是看到信,絕對能給你弄來解藥!退一萬步講,要是老三解不了,等過些日子抓到那個澹臺祭,老子親自帶兵把他一條條胳膊卸下來,逼著他把解藥交出來。」
「噗嗤……」
姜嬈看著眼前急赤白臉替自己打抱不平的人,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連著吃了馳曜送來的好幾頓不同吃食後,窗外那一樹原本光禿禿的花枝,終於爆出了星星點點的鵝黃色。
姜嬈倚在窗欞旁,神情雖依舊有些憔悴蒼白,但已然悄然褪去了先前的頹靡。
脖頸上的血色脈絡依舊隱隱跳動,時不時泛起一陣螞蟻噬咬般的麻癢。
可正如小桃所說,什麼都會過去的,她好不容易在數個命案死局裡九死一生掙扎出來,憑什麼要把命折在這裡?
穿越一場,她可不是為了穿過來給不知哪兒冒出來的王八蛋當蟲皿的!
澹臺祭!
一想到那張在捏著她脖子冷笑的陰鷙面孔,姜嬈心頭的驚恐與絕望,便在翻湧的日夜裡徹底化作了恨意與求生欲。
既然老天讓她聽得懂這世間萬千毒蟲靈獸的私語,既然她體內盤踞著連普通蠱蟲都退避三舍的所謂「蠱王」,那便證明她還沒到必死無疑的絕路!。
「想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大理寺的廂房裡?門都沒有。」
姜嬈狠狠咬碎了一塊糖漬栗子,眼底迸發出一股兇狠的韌勁。
這筆帳,她早晚要一五一十地討回來。
她非得親自殺去南疆,將那個姓澹臺的挫骨揚灰,把體內的蟲子掏出來塞回他自己的嘴裡,讓他也嘗嘗這萬蟲鑽心的滋味。
不過,眼下最關鍵的一環還在失蹤的沈雲疏身上。
那本記載著換臉細作的名單到底落在了何處?
沈雲疏為何要搶走名冊?他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時玄澈,不如自己去看個究竟。
午後,借著馳曜當值、時玄澈進宮面聖的空檔,姜嬈換上一身利落的暗色常服,領著小桃,悄悄出了大理寺后街,徑直來到了沈雲疏的私宅。
這處宅子是沈雲疏明面上的府邸,自他潛逃那夜起,已被大理寺里里外外查封搜查過數遍,門上交叉貼著封條,門前原本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台階上落滿了枯葉。
「姑娘,這裡查抄得厲害,巡邏的官差隨時會來,咱們進來會不會……」
小桃縮著脖子,有些怯生生地打量著庭院。
「怕什麼,大理寺的人把有用的東西和公文都搬空了,現在這兒連個賊都不會光顧。」
姜嬈利落地從角門翻了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沈府很大,典型的江南園林布局,假山流水、遊廊曲折,處處透著皇商巨賈的奢靡與清雅。
可此刻踏入其中,姜嬈卻只覺出一股陰森刺骨的冷意。
人類的眼睛只能看到紙張和腳印,可對於生活在這座深宅大院角角落落里的原住民來說,沈雲疏的生活沒有秘密。
姜嬈蹲在書房外一處斑駁的青磚縫隙前,從荷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碎饅頭渣,輕輕灑在地上。
「窸窸窣窣——」
不過片刻,幾隻肥碩的大螞蟻和兩隻探頭探腦的潮蟲從磚縫裡爬了出來,警惕地碰了碰觸角。
【哇!白面饅頭!發財了發財了!】
【快搬快搬,這宅子都好些天沒人丟吃的了……】
姜嬈彎下腰,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各位蟲兄,打聽個事兒。住這間書房的那個白衣公子,平時都在這裡做些什麼?可曾藏了什麼暗格秘道?」
一隻年紀頗長的老螞蟻爬上饅頭渣,甩了甩頭,老氣橫秋地開口:
【你打聽那位沈公子?害,他能幹啥啊。那人怪得很,整日冷冰冰的,跟個活死人差不多。】
姜嬈眉心一跳,急忙追問:「啊?你說的是沈雲疏嗎?他平時不是這樣啊。」
老螞蟻不屑地擺動著前足,【他在外頭是啥樣咱們不管,但一回了這府里,整日關上大門,連伺候的下人都極少搭理。家裡養的那些丫鬟小廝,十天半個月都聽不見他主動說一句話,孤僻得要命。】
旁邊一隻啃著碎屑的潮蟲也跟著探頭接話:
【對對對!他最喜歡一個人關在書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點許多蠟燭,就在那案幾前沒日沒夜地寫信。】
「寫信?寫給誰的?信呢?」姜嬈急切地問。
【我們哪知道寫給誰啊!你們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鬼畫符,咱們蟲子又看不懂!】
潮蟲無奈地晃晃身子,【反正寫完之後,有些用火漆封好叫黑衣人趁夜帶走,有些直接在銅盆里燒成了灰燼。他寫那些玩意兒的時候,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
【何止啊……】
老螞蟻嘆了口氣,【有一回下大雪,他一個人在廊下坐了半宿,渾身都是鬱結之氣,那模樣瞧得咱們螞蟻都滲得慌。】
「那他潛逃那夜,可曾在這屋裡留下過什麼夾層或者暗號?」姜嬈不死心地問。
蟲子們紛紛搖頭:
【沒有啦,大理寺的人連地磚都撬了三層。什麼都帶走了,連一片多餘的紙屑都沒留。】
線索到這裡終究還是斷了,姜嬈依然毫無頭緒。
姜嬈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泥灰。
她有些悵然地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書齋,最終只能帶著小桃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沈府。
折騰了大半日,脖頸處的血紋再度隱隱作痛。
回到大理寺自己的廂房後,姜嬈喝了小桃熬的安神湯,整個人乏得厲害,早早便吹燈歇下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卻依舊夢魘不斷。
迷迷糊糊中,房門被暴力推開的聲音響徹了深夜!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