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6章 師兄……我不是什麼神捕

  夜風掠過窗欞,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在牆上映出詭異扭曲的黑影。

  「你說什麼?」

  時玄澈整個人驟然僵住,黑眸縮緊,死死釘在姜嬈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雲疏?怎麼可能是他?!」

  時玄澈的聲音陡然拔高,夾雜著不可置信,「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雲疏自入大理寺起,行事向來溫潤謙和,從未有過半分越軌。」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在他眼裡,哪怕今夜大理寺所有人都有嫌疑,也絕輪不到沈雲疏!

  「姜嬈,你是連日受驚神志不清了。」

  時玄澈強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構陷同門!」

  「我沒有胡言亂語……」

  姜嬈扯了扯乾癟的嘴角,眼底滿是荒涼。

  她甚至連辯解的力氣都快提不起來了,只是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低語:「那佛堂後的密道暗無天日,可那張臉……我認得真真切切。他打暈我的時候,親口同我說的——這個對我至關重要,對不住了。」

  時玄澈瞳孔震動,垂在身側的手指攥成拳頭,指節泛出青白。

  他看著姜嬈那空洞到甚至不再有辯駁欲望的眼神,心頭咯噔一跳。

  姜嬈平日裡貪生怕死、謊話連篇,為了保命什麼鬼話都能編出來,可此刻偏偏在她眼底看不到一絲算計。

  「來人!」

  時玄澈豁然轉身,怒喝出聲。

  門外候著的兩名差役立刻推門而入:「大人!」

  「傳本官令,大理寺全員出動,聯合九門提督、京畿衛,即刻封鎖京城九門!」

  「持沈雲疏畫像,挨家挨戶搜查!」

  時玄澈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另外,去沈雲疏名下的別院、茶莊、還有他常去的那幾處皇商銀號,掘地三尺,務必把他找出來!」

  「屬下遵命!」

  差役們領命後如離弦之箭般沖入沉沉夜色。

  整整一夜,整座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嚴之中。

  火把長龍將大街小巷照耀的幾乎如白晝一般,馬蹄聲、盤查聲此起彼伏。

  大理寺的暗探幾乎翻遍了京城所有的角落,連沈雲疏平日喜歡去撫琴品茗的雅舍都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卻沒有找到人。

  更致命的是,沈雲疏在大理寺多年,精通反偵察之法,輕功更是一絕。

  若是他存心要藏,整個大理寺想要在短時間內抓到他的馬腳,難如登天。

  清晨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灑在大理寺正堂的石磚上。

  差役統領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回……回大人,京城內外全未見到沈大人的蹤跡,沈大人怕是……早就借著夜色出京了。」

  「砰!」

  時玄澈一掌狠狠拍在紅木案几上,硬生生將茶几震出一道裂痕,茶盞碎瓷飛濺四散。

  沈雲疏當真叛變了。

  他不僅背叛了大理寺,還趁亂搶走了能夠牽扯整個朝局的換臉名冊。

  時玄澈顧不上氣憤,腦海里飛快旋轉。

  沈雲疏在大理寺掛職多年,表面上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皇商沈家獨子,沈家手握朝廷鹽鐵、絲絹專營大權,家財萬貫,暗樁與產業網絡遍布大江南北,尤以江南腹地為最。

  沈雲疏若真要逃,天下之大,唯有江南才是他的退路。

  「修書出去!」

  時玄澈冷聲命令道,

  「遣十二名精銳暗探,換乘千里快馬,日夜兼程奔赴江南。給本官盯住江南沈氏老宅與暗莊,一經發現沈雲疏蹤跡,活捉回京!」

  「是!」暗衛首領領命,帶著令牌迅速退下。

  堂內再度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天色亮了,可堂內卻比黑夜還要森寒壓抑。

  連日來,一連串的案子一件件接連爆發,時玄澈幾乎一刻未曾合眼,神經緊繃。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忽然聽到了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

  「嗚……嗚嗚……」

  那聲音細碎短促。

  接著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哇——」

  時玄澈整個人一僵。

  姜嬈蜷縮在椅子裡,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劇烈抖動。

  哭聲透著一股瀕臨絕望的崩潰。

  時玄澈眼底的戾氣不由自主地斂去了幾分。

  他緩步走上前,半蹲在姜嬈身前。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卻在半空中頓了頓,終究只是放軟了語氣,低聲問道:

  「哭什麼?案子雖棘手,但本官在此,天塌不下來。你立了功,沒人敢治你的罪……你哭什麼?」

  姜嬈的上午搖頭。

  「我不是哭名冊……我也不是哭沈雲疏……」

  姜嬈哭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得變了調,眼底盛滿了無助。

  在時玄澈疑惑而探究的目光中,她顫抖著抬起手,有些慌亂地扯開了領口的盤扣,隨後一把將頭髮撩到了耳後。

  「你看啊……時玄澈……你看啊!!」

  姜嬈幾乎尖叫起來。

  時玄澈順著她的動作看去,只見少女原本白皙修長的脖頸上,赫然盤踞著大片猙獰可怖的血紋。

  那些紋路宛如蛛網般自她鎖骨深處蔓延而上,青紅交錯。

  順著紋路如同一條條活生生的細蟲在皮肉之下瘋狂蠕動、凸起。

  最頂端的血線,已經近乎逼近了她的喉嚨。

  姜嬈低著頭,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自己顫抖的手背上,聲音哽咽。

  「那個殺千刀的澹臺燼……他早在上次碰面的時候就把蠱下在我身上了……昨夜那個人一念咒,我渾身就像燒開了一樣疼……」

  她抬起通紅的眼,絕望的看著時玄澈:

  「師兄……我不是什麼神捕,我連死人都怕……我根本破不了案,我只想好好活著……」

  「我快要死了……嗚嗚嗚……我真的快要死了……」

  空曠的公堂里迴蕩著少女撕心裂肺的嗚咽聲。

  姜嬈蜷縮在椅子深處,哭得整個人都在打顫。

  她怎麼可能甘心?

  穿越前,她不過是個平凡普通的女大學生,最煩惱的也不過是期末績點和搶不上的選修課。

  莫名其妙穿進這本破書里,一開局就接手了原主的爛攤子,在大理寺里如履薄冰。

  這一路走來,她逼著最怕蟲子的自己去聽蛆蟲和蟑螂的細語。

  被山匪擄去、被剝皮變態關在暗室里、在密道里死裡逃生……

  每一次,哪怕嚇得雙腿發軟,她的求生本能都沒熄滅過。

  她只想活著。

  她甚至都在心裡打好算盤,等幫他們破了案子,等他們卸下防備,她就帶著攢下來的碎銀子連夜跑路。

  躲到江南某個沒人認識的小鎮上,開一家小茶館,過完這撿來的一輩子。

  可現在呢?

  所有的事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她所有的退路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