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理寺地牢,寂靜得近乎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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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濕氣與霉味,幽暗的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斑駁扭曲的陰影。
走廊盡頭的重刑房內,百畫堂掌柜雙手被鐵鏈高高掛起,渾身血跡斑斑,正陷入昏迷之中。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響起。
來人一身夜行黑衣,臉上蒙著半透明的黑色面紗,身姿嬌小。
她輕巧地避開了巡邏侍衛的視線,從懷裡掏出一枚從侍衛身上順來的鑰匙,熟練地插進鐵鎖,「咔噠」一聲將牢門悄無聲息地推開。
「掌柜的……快醒醒!掌柜的!」
蒙面女子壓低了聲音,急切地伸手拍打著掌柜的臉頰。
掌柜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皮,混濁的眼珠在幽暗的燈光下轉動了幾下,當看清面前之人的身形之後,他沙啞的開了口:「是你,你不是被那姓時的狗官抓起來了嗎?怎麼會……」
「噓!小聲點!」
姜嬈假扮的「假姜嬈」一把捂住掌柜的嘴,眼神警惕地往走廊外瞟了一眼,「哼,那幫大理寺的傻子,真以為把我鎖進地牢就能高枕無憂了?時玄澈早已被我用假消息調往城外,今夜是大理寺防守最薄弱的時候。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掌柜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好!好啊!姑娘果然厲害!」
掌柜激動得渾身發抖,「快!快幫老夫把這鐵鏈解開!」
姜嬈利落地用鑰匙解開鐵鏈,扶著半癱軟的掌柜,一步步往地牢的後門溜去。
夜色深沉,兩人一路貓著腰,穿過了空無一人的地牢走廊,順著一條潮濕的暗道溜出了大理寺後牆。
呼吸到外面清冷的夜風,掌柜長舒了一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咬牙切齒地恨道:「好個時玄澈,等老夫回到南疆,定要想辦法將這狗官千刀萬剮!」
姜嬈扶著他,眼神在夜色中飛速閃爍,急切地開口催促:「掌柜的,現在不是說狠話的時候,我們得趕緊離開京城!不過……那份換皮名冊現在在哪呢?那東西絕不能落入時玄澈手中,我們必須立刻帶走。」
掌柜喘著粗氣,搖了搖頭道:「姑娘放心,名冊安全得很。那狗官翻遍了黑市也絕對想不到,名冊根本不在外面,而是被大人暗中送進了皇宮裡最安全的地方。」
皇宮?!
姜嬈心裡猛地一震,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破綻。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發揮出了忽悠功底,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沉重,甚至帶上了幾分驚恐:「皇宮?!掌柜的,你在大理寺被關的這幾天,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消息!我剛才在大理寺偷聽到了時玄澈和密探的對話,皇宮內部有人叛變了!」
「什麼?!」
掌柜面色劇變,「有人叛變?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姜嬈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說,「潛伏在宮裡的人出了叛徒,時玄澈明日一早就要帶兵封鎖皇宮大肆搜捕。名冊放在宮裡隨時會被搜出來,我們必須趁今晚消息還沒泄露,趕緊把名冊拿回來才行。」
掌柜被姜嬈這一套連哄帶嚇的「情報」說得冷汗直流。
那名冊事關南疆布局多年的大業,若真落在大理寺手裡,所有潛伏的暗線都得完蛋。
「那……那怎麼辦?」
掌柜的咬了咬牙,「姑娘,你聽好了,名冊在貴妃娘娘身邊的人手裡!咱們得想辦法去聯繫貴妃娘娘身邊的……」
說到這裡,掌柜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冰冷的夜風吹過巷口,月光灑下,照亮了姜嬈那張清秀絕倫的小臉。
掌柜低頭看著扶著自己的姜嬈,眼神突然定格在她光潔纖細的脖頸和下巴處。
上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易容麵皮的接縫,連一絲換皮痕跡都沒有!
「不對……」
掌柜的瞳孔收縮,腳步後撤,聲音顫抖,「你的臉……你根本不是姑娘!你是真的姜嬈!你騙我!!」
意識到上當受騙的掌柜瞬間暴怒,眼中爆發出狠戾的光芒,右手化作鷹爪,攜著掌風兇狠無比地朝著姜嬈的咽喉抓去!
「賤人!去死!」
姜嬈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閉上雙眼抱頭髮出一聲尖叫:「時玄澈救我!!」
「噗嗤!」
鮮血飛濺!
掌柜那凌厲的爪風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他的脖頸處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紅線,緊接著噴湧出滾滾熱血。
掌柜雙眼瞪得老大,滿臉不甘與絕望,龐大的身軀噗通一聲重重倒在了血泊之中,徹底斷了氣。
溫熱粘稠的鮮血潑灑出來,濺了姜嬈半張臉和一身黑衣。
「咳……咳咳!」
姜嬈被濃重的血腥味熏得幾欲嘔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腳步聲緩緩響起。
時玄澈一襲玄色長袍從暗處步出,手中長劍滴血不沾,劍尖斜指地面。
「表現得不錯。」
時玄澈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姜嬈,薄唇微勾,「雖然編的話爛透了,但好歹把關鍵消息套出來了。」
姜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氣得牙痒痒:「你一直跟在我後面,早點動手會死啊,濺了我一身的血!」
時玄澈冷哼了一聲,遞過去一條乾淨的手帕:
「先擦擦臉,馬車就在巷口。」
「名冊藏在皇宮,且與貴妃一派脫不了干係。」
時玄澈轉過身,目光定格在姜嬈身上,不容置疑地開口,「今晚,準備連夜入宮。」
姜嬈眼皮劇烈跳動,顯然是不想去:「入……入宮?時大人,我現在還是個嫌犯,我去不好吧……」
時玄澈微微挑眉:「不去?也可以。潛入地牢、私放要犯、知情不報……數罪併罰,本官現在就可以送你下去陪這位掌柜。」
姜嬈咽了口唾沫,秒變諂媚:「哎呀,大師兄您這是說的什麼話!維護朝廷正義、剿滅南疆亂黨,是我姜嬈義不容辭的責任!皇宮是吧?走!今晚咱們就去把貴妃的底褲……啊不,把名冊掀個底朝天!」
而在大理寺地牢的另一處,原本關押著「假姜嬈」的牢房此刻卻鐵門大開。
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具被擰斷了脖子的獄卒屍體倒在血泊中。
「大人,那假貨跑了。」
暗衛匆匆趕來跪地稟報,「她手中似有能讓人聽命的蠱蟲,守衛換班的時候沒有察覺就被……」
時玄澈鳳眸微眯,並未流露出絲毫意外。
「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
時玄澈冷哼一聲,目光落在了身旁剛擦乾淨血跡的姜嬈身上,「換上宮女服飾,隨本官入宮!」
姜嬈縮了縮脖子,心知今晚這趟深宮龍潭虎穴是躲不掉了,只能硬著頭皮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宮女服飾,跟在時玄澈身後登上了通往紫禁城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