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人影隔著扭曲的水幕,緩緩抬起了手。
對著水幕上那塊代表了五萬互助會成員的靈碑,虛按下去。
同一時間,南區。
所有互助會成員的腳下,地面石板的縫隙里,毫無徵兆的滲出了一道道纖細的血線。
這些血線如同活物,迅速勾連,在每個人的腳下形成了一個個微小的陣紋。
「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靈力!它在吸我的靈力!」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張玄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騷動的人群,落在了那塊巨大的靈碑上。
他的洞玄靈眼,清晰的看到五萬道微弱的氣血,正順著那塊靈碑被源源不斷的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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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們的名冊,當成了陣法的節點。」
張玄轉身看向林婉兒。
「立刻公布閉脈方案。」
「會長,強制閉脈,很多人會恐慌,甚至會以為我們要廢掉他們的修為!」
林婉兒的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張玄搖了搖頭。
「不是強制,是自願。」
他走上高台,目光掃過下方五萬張帶著驚恐和不安的臉。
「敵人很強,是金丹長老,他借我們的名冊,把我們所有人變成了他的血陣養料。」
「我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
「主動暫時封閉自己的靈力通道,切斷他的供給。等打退了他,再由互助會統一為大家疏通經脈,恢復修為。」
「我不會用會長印替你們做決定,這條路,是退是進,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便走下高台,再不發一言。
林婉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張玄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台前,聲音清亮。
「監督席何在!按區核驗!」
「所有成員聽令!自願閉脈的,到我這裡按印登記!戰後,互助會負責所有恢復的損耗,並優先補發物資!」
「想保持原狀的,生死自負!但互助會也不會放棄你,我們會盡力救治!」
「想退出戰陣的,現在就可以走!貢獻點清算後,我們兩不相欠!」
莫問錢已經帶著人,在廣場上擺開了三張長桌,上面放著不同的冊子。
人群騷動著,猶豫著。
閉合經脈,對於修士而言,無異於自斷手腳。
「我跟了!老子這條命都是會長給的,還怕廢一次修為?」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散修,第一個走上前,重重按下了手印。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片刻之間,數萬名修士排起了長隊,依次在「自願閉脈」的冊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南區上空那張巨大的血色網路,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一群螻蟻,也敢反抗!」
水幕之上,那道人影發出一聲冷哼。
「轟!」
所有還沒有來得及按下手印的修士,腳下的血線驟然爆開,化作一團血火,灼燒著他們的經脈。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三百多名散修倒地,身上冒起焦煙。
混亂之中,那張原本黯淡的血色大網,重新亮起了七千多個光點。
血無常強行接回了七千道血線。
「護道堂!結陣!守住靈碑!」
張猛怒吼一聲,帶著三百護道組成員,用身體築成一道人牆,死死護住了登記處。
魏長生帶著診療組,將一筐筐藥材送到最外圈,就地救治傷員。
「來不及了!所有人聽令!」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用你們腰間的身份木牌,按三印記錄,自行閉脈!」
張小石立刻帶著十幾個傳功小隊,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跟我做!吸氣……停頓……封住氣海!」
簡單的口令,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韓蒼站在一處廢棄的水渠邊,看著自己腳下蔓延的血線,眼神複雜。
他忽然抬起手,用匕首劃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個舊傷疤。
那裡,曾是血魂宗的烙印。
他引動舊印,將自己腳下的一片血線強行牽引,灌入了身旁的廢棄水渠之中。
腥臭的黑水翻騰起來,七千道血線,硬生生被他分流了近半。
血色大陣的邊緣,出現了一道缺口。
張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沿著那道缺口,沖入了陣心。
「你找死!」
血無常的身影在陣法中心緩緩凝聚,金丹後期的威壓,如山嶽般砸向張玄。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鎖定了對方胸前那枚不斷吞吐血光的侯爵印記。
他沒有硬抗。
任由那股威壓貫穿了自己的左肩,帶出一串血珠。
整個人藉著這股力道,踉蹌著退後了數十丈。
正好落入了那片五萬修士閉脈形成的靈力真空地帶。
血無常一步跟上,抬手便要發動必殺一擊。
可他催動血陣,卻發現腳下的血線一片死寂。
「怎麼回事!」
他臉色一變,這才發現自己踏入了一片絕靈之地。
他毫不猶豫,捏碎了三枚血晶,試圖呼叫城外血營的力量進行補充。
「他取走的,現在我來拿回來。」
張玄的聲音在每一名閉脈修士的識海中響起。
他識海中的眾生道碑碎片發出一陣嗡鳴。
那五萬道被強行切斷的靈息,並未消散。
而是被張玄牽引,匯聚成一股洪流逆沖而上,狠狠撞在了血無常胸前的那枚血侯印上。
「噗!」
血無常一口黑血噴出。
血侯印上出現一道裂痕,他自己的金丹也隨之震盪,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就是現在!
張玄體內的金丹光芒大放,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勢,在他指尖成型。
劍鋒破空,第一個目標,就是那枚開裂的血侯印。
「豎子爾敢!」
血無常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伸手便要去捏碎懷中的一枚陣心玉符。
一隻沾滿了乾涸血跡的手,從陰影中伸出,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韓蒼。
「長老,這門邪術,該斷了。」
血無常動作一滯。
張玄的劍勢已至,精準的穿過了血侯印,再貫入他的胸膛。
「不……」
他臉上最後的表情,定格在難以置信上。
張玄沒有停手,第二道劍勢緊隨而至,徹底絞碎了他體內的生機。
血陣,崩塌了。
血無常的屍身從半空中墜落。
他最後試圖捏碎的玉符,也被他臨死的指力震開。
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出三個大字。
厲無咎。
在那三個字的下方,還有一枚氣息遠比血侯印更加恐怖的宗主級血印。
張玄抬手一招,將那枚血印封入鐵盒。
南區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成員們開始清點傷員,救治同伴。
然而,就在血無常氣息尚未完全散盡之時。
代表著白石、烏梧、臨河三處分會的倉牌,忽然同時閃爍起不同的光芒。
三道帶著焦急和命令口吻的傳訊,幾乎同時在互助會的頻道里響起。
「所有臨河鎮的弟兄,立刻封鎖三號倉!優先把物資送到我們的人手裡!」
「白石鎮的人聽令!速到七號倉集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動一粒米!」
「烏梧鎮的,守好自己的地盤!外人敢搶,直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