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大本營亂成了一鍋粥。
三道截然不同的命令,透過三面不同的倉牌,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白石鎮出來的弟兄,守住七號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動!」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舉著一面閃著白光的倉牌,對著自己身邊百十號人高喊。
「臨河鎮的,跟我去三號倉!先把我們自己人的傷藥領了!」
另一邊,一個瘦高個修士也聚攏了一幫人,寸步不讓。
「烏梧鎮的聽著,咱們的地盤咱們做主!外人敢搶,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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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囂聲,爭吵聲,瞬間蓋過了診療組救治傷員的呻吟。
原本同心協力對抗外敵的修士們,轉眼間就按各自的出身,分成了三個涇渭分明的陣營,互相警惕的對峙著。
張猛帶著護道堂的弟兄們,死死頂在幾個倉庫門口,額頭上青筋暴起。
「都給老子退後!想打架是不是!」
可他的吼聲,很快就被更大的嘈雜淹沒。
就在這時,張玄收回了那枚封著宗主血印的鐵盒。
他沒有去看那些爭吵的負責人,而是直接下令。
「莫問錢。」
「在!」
「收回白石、烏梧、臨河三處分會的所有臨時返還許可權。即刻起,所有倉牌全部凍結,進入審計狀態。」
此話一出,全場霎時一靜。
緊接著,更大的譁然聲爆發了。
「什麼?凍結倉牌?」
「會長!我們還等著領療傷藥呢!」
「憑什麼啊!我們的人流血又流汗,現在連自己的東西都拿不到了?」
被許平、趙烈那幾個負責人一煽動,幾千名剛剛經歷過大戰的成員,怨氣衝天。
無數道質疑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張玄。
張玄卻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解釋,也沒有收回命令。
林婉兒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現在凍結,會出大亂子的!至少先把救命的丹藥發下去!」
「發了,就更亂了。」
張玄搖了搖頭。
「今天這口子一開,互助會就不是互助會了,會變成他們三個人的私產。」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靈霄宗內門服飾的女修。
在幾名弟子的護送下,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她手裡托著一枚青色印章,對著張玄微微點頭。
「靈霄宗規章審讀使,沈玉衡。應林婉兒之請,前來協助核驗貴會公共資源章程。」
林婉兒看了張玄一眼,後者會意。
這是她留的後手,她不相信人心,只相信規矩。
沈玉衡的目光掃過混亂的廣場,最後落在了莫問錢面前那堆雜亂的貨票上。
「你們的戰時三印共管,只約束了總庫,卻沒有覆蓋下屬分會的負責人私轉許可權。這是個漏洞。」
她取出一本宗門帳式,遞給莫問錢。
「按這個來,重排貨票。每一筆物資的調動,都要有領用人、批准人、核驗人三方印記。」
莫問錢眼睛一亮,如獲至寶,立刻帶著人埋頭苦幹。
林婉兒則帶著幾名女修,開始整理所有成員的投票記錄和倉牌變更日誌,將每一份都用法術封存。
半個時辰後。
南區上空的水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上面出現的不是敵人的影像,而是一本本攤開的帳冊。
莫問錢的聲音,透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南區。
「白石鎮負責人許平!於半個時辰前,私自從七號倉划走四千下品靈石,注入其親族商鋪,帳目理由:緊急採購。經核驗,查無此事!」
「烏梧鎮負責人趙烈!呼叫八百枚療傷丹,送往其姻親開設的丹藥鋪,帳目理由:傷員寄存。經核驗,丹藥已被高價售賣!」
「臨河鎮負責人唐硯!申請呼叫三百石靈米,用於安撫成員,因總會凍結令延遲。經核驗,物資仍在倉,未曾挪用!」
每一筆帳目,每一條記錄,都清清楚楚。
人群安靜了下來。
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成員,看著水幕上的鐵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胡說!這是污衊!」
許平和趙烈臉色大變,帶著百十個親信,直接沖向了帳房。
「三印共管,拖慢救援!弟兄們,會長這是要餓死我們啊!」
他們試圖再次煽動人群。
「哐當!」
張猛將重盾砸在地上,帶著護道堂的弟兄們,一言不發的攔在了他們面前。
「護道堂規矩,審計期間,任何人不得衝擊帳房。」
張玄從帳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原始貨票。
「我允許所有成員,分批進入帳房,查閱原始票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我同樣承諾,若是我的會長印,也存在任何一筆越權記錄,我接受同等的審查和清退。」
說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取出了那枚代表著互助會最高許可權的會長印。
「咔噠。」
他親手將這枚印章,放入了莫問錢、林婉兒和沈玉衡共同掌管的三印鎖盒之中。
鎖盒閉合。
從這一刻起,張玄也失去了單獨呼叫任何一座倉庫的許可權。
沈玉衡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青色印章,在鎖盒的封條上輕輕一按。
「此舉,符合靈霄宗公共資源管理條例最高規章。即刻起,任何個人命令,都無法再調動護道組執行。」
許平和趙烈的臉白了。
他們最大的倚仗,就是利用負責人的身份,調動自己鎮上的護道修士。
現在,這條路被堵死了。
人群中,那個叫唐硯的臨河鎮負責人,默默的走上前,將自己的倉牌,放在了鎖盒前。
「我接受監督。」
一個時辰後,全員無記名投票結束。
水幕上,浮現出最後的結果。
「經查,許平、趙烈,因私自挪用公共資源、惡意煽動內部衝突,即刻清退!所有挪用靈石、丹藥,由莫問錢帶隊追回,三日內補發給對應成員!」
「臨河鎮負責人唐硯,接受為期三月的職務監督,期間保留執行權。」
兩道清退令,由林婉兒親自蓋印,用法術同步送往三鎮。
一場幾乎要將互助會撕裂的內亂,就此平息。
三印共管,不再是戰時條例,而是成了刻入互助會根基的正式章程。
張玄看著重新變得井然有序的廣場,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張小石就拿著一疊厚厚的獸皮捲軸,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和為難的神情。
「會長!你看看這個!」
他展開了最上面的那份申請書。
「這是……十份自發傳功的申請。」
張玄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申請書上。
「他們說,不想再掛在某個負責人的名下,想建立獨立的導師組,自己帶人,自己負責!」
張小石翻開了第一份。
上面,除了一個叫周不凡的署名外,還密密麻麻的按著近兩百個礦工成員的血色手印。
在申請的最後,用硃砂寫著一行字。
「懇請總會批准,三日內,開始獨立傳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