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渠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十三份文書鋪開在船艙中央的案面上。
每一份都帶著未乾的血跡。
血腥味混雜著河水的潮氣,灌滿了整個船艙。
「會長……」
林渠的聲音嘶啞,嘴唇乾裂。
「白石、烏梧、臨河……十三處渠道分會,都在一個時辰前,遭到了血衣騎的襲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他的手指顫抖著划過一張文書上的血手印。
「他們……他們先放出訊息,說抓了各處負責人的家眷,等人一亂,就用偽造的調令,把人往死路上引。」
那些還未來得及穩固修為的新晉築基們,臉上的喜色被這股血腥氣沖得一乾二淨。
「會長,我帶人去……」
張猛抓起旁邊的刀,就要往外沖。
「站住。」
張玄沒有去看那些血書,只是平靜的看著臉色煞白的林渠。
「林婉兒,核對印泥、編號,還有文書的遞送路線。」
「莫問錢,查每份文書對應的物資帳目。」
命令被快速下達。
林婉兒和莫問錢立刻上前,一人拿起一份文書,另一人調出帳冊玉簡。
「會長,白石鎮庚字隊這份,騎縫印的位置,偏了半寸。」
林婉兒很快發現了問題。
「臨河鎮丙字隊這份,調撥應急物資的批號,對不上。」
莫問錢也指著玉簡上的記錄。
「這個批號,昨天已經用在另一處了。」
張玄的指節,在案面上有節奏的敲擊著。
「他們拿到了我們以前的船籍和部分分會名冊。」
他抬起眼,看向眾人。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有了三印共管的回執規矩。」
話音剛落,船艙中央的水鏡光芒閃爍,十幾張焦急萬分的臉同時浮現出來。
「會長!我老婆孩子被抓了,他們說就在西邊的廢倉!」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急得滿頭大汗,正是烏梧鎮丁字分會的負責人高林。
「我帶人衝出去,一定能把人救回來!」
水鏡里,其他幾處分會的負責人也是同樣的神情,顯然都被家眷的安危擾亂了心神。
「高林。」
張玄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報出你身邊護道組成員的三印編號。」
高林臉上的焦急僵住,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按照規矩,負責人外出,身邊必須有兩名以上護道組成員陪同,並記錄三印編號。
他根本沒帶人。
這一問,讓水鏡里其他幾個騷動的負責人,都安靜了下來。
「從現在起,所有分會,重整編組。」
張玄的手指,在案面的水路圖上劃出三條線。
「所有臨河鎮下轄分會,歸為臨河線,只對魏長生單線負責。」
「烏梧鎮,歸烏梧線,對張小石負責。」
「白石鎮,歸白石線,對我負責。」
「三條線,只保留一個上聯負責人。其餘成員,透過各自的單線聯絡人,傳遞位置和狀態。」
他看向張猛:
「護道組,負責所有節點的家眷轉移和護送。」
他又看向韓蒼:
「你,負責辨認所有文書上的血魂宗偽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林渠身上。
「林渠,所有三線傳回來的回執,由你匯總,核驗,再呈報。」
這套命令下來,等於把之前直通張玄的龐大情報網,拆成了三條獨立的支線。
林渠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一個剛剛差點死在路上的渠道管事,會被委以這樣的重任。
「會長……」
「這是命令。」
張玄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轉身走向船艙角落那座連通所有分會的主陣盤。
「會長,您要幹什麼?」
莫問錢看出了他的意圖,臉色一變。
「封掉我對十三處分會的直接水鏡許可權。」
「可是這樣,我們就看不見戰場具體的情況了!」
「敵人也順著藤,摸不到我這個瓜。」
張玄說著,取出會長印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重重一壓。
嗡!
他將這張封鎖符,貼在了主陣盤的陣心。
水鏡上,那十幾張焦急的臉,瞬間全部消失。
只剩下三條代表著白石、臨河、烏梧的平穩光帶。
他主動放棄了全域性直視的能力。
這個舉動,讓船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意味著,一旦某個分會陷入死局,張玄將無法第一時間察覺並提供支援。
幾乎就在封鎖符落下的同一時間。
一份加急的傳訊玉簡,送到了林渠手中。
「林管事,緊急軍情!沈會長在南渠遇刺,請白石庚字隊和臨河丙字隊速去支援!」
傳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渠的心猛的一跳,下意識就要將玉簡遞給張玄。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剛剛定下的規矩。
他拿著玉簡,轉身走向林婉兒。
「林管事,你核對一下這個文書編號。」
林婉兒接過玉簡,只看了一眼,就抬起頭。
「這個編號,一刻鐘前,白石庚字隊的安全回執里,剛剛用過。」
偽令!
林渠的後背被冷汗浸濕。
如果他剛才直接把這份偽令報給會長,兩條分線立刻就會被錯誤的指令帶入陷阱。
「重複編號……」
張玄的聲音從主陣盤後傳來。
「南渠。」
他的手指在水路圖上,點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廢水渠交匯處。
「他們真正的集結點,在這裡。」
「傳我命令。」
張玄的聲音冷了下來。
「讓白石庚字隊和臨河丙字隊,把空糧車和廢船票,送到南渠去。」
「負責人,留在據點,一步都不准動。」
「張猛,派兩隊人,從北邊小路,把他們的家眷接出來。」
一道道命令,順著三條獨立的支線悄無聲息的傳遞了出去。
船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結果。
一炷香後。
代表三條線的三道光帶上,開始有暗號閃爍。
「白石庚字隊,回執確認,家眷已安全轉移。」
「臨河丙字隊,回執確認,家眷已轉移。」
……
十三處聯絡點,接二連三傳回了三印暗號。
血衣十三騎氣勢洶洶的撲進南渠,看到的只有幾輛空蕩蕩的糧車,和一地被河風吹得打轉的舊船票。
而他們想要誘殺的負責人,早已脫離了原地。
「會長!」
林渠將最後一份匯總的情報,重重釘在了水路圖上。
「十三騎撲空,已分成三隊,正沿白石舊渠、烏梧鹽河和臨河廢閘三條水道撤退!」
那張巨大的水路圖上,三條清晰的紅線標示出了敵人所有的退路。
張玄緩緩走到操控整片水域的陣盤前。
「張猛,關閘。」
「是!」
轟!轟!轟!
三聲沉重的巨響,從船隊外的河道深處傳來。
三道巨大的鋼鐵水閘,同時落下。
韓蒼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張玄身後。
「北側有個暗口,留給你。」
張玄頭也不回。
韓蒼舔了舔嘴唇,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案台上的水鏡畫面一轉,顯現出三段被徹底封死的漆黑水道。
水道的盡頭,十三名血衣騎在發覺退路被斷後,分頭點燃了血紅色的求救符。
張玄將一枚刻著「追」字的令牌,壓在了陣盤之上,蓋住了那三團跳動的血光。
「封住出口。」
「活著帶回首領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