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似無的心跳聲，從旗艦甲板的縫隙里傳來，讓周圍的嘈雜都安靜了下來。
韓蒼的指甲從那枚商盟密印上刮下一層微不可見的粉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張玄的目光從那張投射出的暗圖上移開，圖上「血晶暫祭」四個字，讓他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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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管什麼金丹長老。」
張玄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的呼嘯聲。
「先管好活人，管好我們的船。」
他轉向張猛，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護道舟、帳舟，還有這艘旗艦，全部後撤三百丈，在黑潮碼頭外圍停下。」
「封鎖六號碼頭的所有水路，任何船隻只許進，不許出。」
張玄的視線掃過那些被繳械的盜船。
「特別是那些載著血鹽的貨船，全部給我攔下來，靠岸接受檢查。」
他加重了語氣。
「但是，只查貨，不傷人。別動那些普通的船工。」
張猛扛著刀，重重點頭。
「頭兒，我明白，只認規矩不認人。」
他吼了一聲，帶著護道組的弟兄，開始驅趕著三艘大船，在碼頭外圍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封鎖圈。
張玄又看向了張小石。
「傳道舟上的傷員，全部轉移到帳舟的診療區，讓魏老在那邊統一照看。」
「至於新加入的這七百多個弟兄……」
張玄指了指那些剛剛按了手印，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盜修。
「把他們全部打散，三個人一組，編入搬運、巡船和救援的隊伍里。」
「記住，每一組，必須有一個我們互助會的老成員帶著，負責登記他們的活計，別讓他們私底下湊到一起。」
張小石立刻領命，帶著人開始忙碌起來。
很快，受傷的成員被小心翼翼的抬上小艇，送往帳舟。
那些新加入的七百多名盜修，也被分成了兩百多個小組。
在老成員的帶領下，開始清理甲板，搬運物資，秩序井然。
做完這一切，張玄才帶著林婉兒和韓蒼等人，乘小艇靠向了黑潮碼頭的主棧橋。
碼頭上，一個穿著商盟管事服的中年人，帶著十幾名護衛，堵在了棧橋入口。
「站住！」
管事色厲內荏的喊道。
「這裡是天河商盟的產業！你們無權登岸！」
張玄沒理他，只是對身後的莫問錢點了點頭。
莫問錢抱著那本從赤鬼那裡繳獲的分紅帳，大步上前。
「管事，別來這套虛的。」
他翻開帳冊。
「上個月，赤鬼從你們六號碼頭私下提走了三船血鹽，帳上走的卻是普通赤沙的價。」
「這筆帳，需要我當著碼頭所有船工的面，給你算算清楚嗎？」
劉管事的臉色很快就白了。
他沒想到，赤鬼連這種黑帳都記了下來。
周圍幾個正在卸貨的船工聽到這話，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豎著耳朵聽。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看看你們的庫房就知道了。」
莫問錢冷笑一聲。
幾個船工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悄悄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將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塞到了莫問錢手裡。
「這是地下排水道的鑰匙，庫房的貨有時候也從那邊走。」
船工的聲音壓得很低。
劉管事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張玄對張猛使了個眼色。
張猛二話不說，帶著護道組的弟兄，直接衝上了棧橋，將劉管事和那十幾個護衛圍了起來。
「拿下血鹽倉！」
護衛們還想反抗，可看到護道組那冰冷的眼神和整齊的陣型，手裡的兵器抖了抖，最終還是沒敢動手。
就在這時，血鹽倉的方向，六座高大的鹽爐忽然冒出滾滾的赤色濃霧。
霧氣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迅速朝著棧橋蔓延過來，聞到的人都覺得一陣頭暈。
「他們想用血鹽霧逼退我們！」
林婉兒秀眉一蹙。
她伸出素手，在身前輕輕一划。
一股水靈力化作無形的屏障，將那片赤霧死死壓在離地三尺的高度，無法再擴散。
「只拆爐口和輸鹽管，別碰倉里其他的貨！」
張玄的聲音穿透霧氣。
護道組的成員立刻動手，幾下就將連線鹽爐的管道拆得七零八落。
失去了靈力供給，赤霧很快就淡了下去。
整個過程，互助會的成員沒有一人踏入倉庫半步，更沒有動那些堆放在一旁的普通商貨。
碼頭上的船工們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的戒備，漸漸變成了好奇和認可。
張玄走到被控制住的劉管事面前。
「帶我們去排水道。」
他語氣平靜。
「把你和商盟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說清楚。帳冊在這，我們會按新規矩，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劉管事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頹然的點了點頭。
林婉兒沒說話，只是取出一塊留影石。
將劉管事接下來的供詞，連同他按下的靈力指印，完整記錄了下來。
排水道的入口，藏在一個堆滿廢棄纜繩的角落裡。
劉管事用那把銅鑰匙，剛剛擰開鏽死的鐵鎖。
「砰！」
暗門後猛的衝出三名穿著血鹽倉守衛服飾的修士。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兵器，而是帳冊和那把銅鑰匙，似乎想毀掉證據。
張玄的洞玄靈眼看得清楚，這三人的腳下有三道極細的水線，一直連向遠處鹽爐的殘火。
「張猛，斷了他們腳下的水線！」
張玄喝道。
張猛反應極快，戰刀脫手而出，貼著地面旋斬而過。
「咔嚓！」
三道水線應聲而斷。
那三名守衛身上的靈力波動瞬間衰弱下去，被護道組的弟兄一擁而上，輕易擒獲。
韓蒼走了過去，在那三名守衛的袖口捻起一點血晶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活線養晶。」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這不是倉庫，這是臨時的祭壇轉運點。」
「他們用活人的血，來溫養血晶，保證它的活性。」
韓蒼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見底的排水道。
「一旦祭壇收到警訊，被當做養料的人，體內的血煞就會立刻反衝，神仙難救。」
張玄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立刻下令，封存碼頭上所有的私帳房和血鹽倉，將外圍的事務全部交給莫問錢留守。
這時張小石那邊的活計都幹完了，過來和他們匯合。
張玄便帶著張猛、張小石等人，走進了那條陰暗潮濕的排水道。
通道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眾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石板縫隙里，開始有溫熱的液體滲出。
是血。
張玄停下腳步，蹲下身，將一塊染滿血污的石板緩緩掀開。
石板下是一百二十條細如髮絲的血線，密密麻麻的延伸向黑暗深處。
每一條血線的盡頭，都連著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些身影都還活著，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