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掀開，一股混雜著鐵鏽和濃鬱血腥的溫熱氣流撲面而來。
眾人沒有說話，順著潮濕的石階向下，走進了一處低矮的石室。
石室不大，兩側卻整整齊齊擺放著十二排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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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排石台上，都用黑色的鎖環固定著十個蜷縮的身影。
一百二十名散修。
他們雙目緊閉，臉色蒼白，胸口只有微不可見的起伏。
從他們每個人的手腕處，都延伸出一條細如髮絲的血線。
所有血線匯聚向石室中央一個三尺見方的血池。
血池上方，懸浮著十二枚拳頭大小的血晶。
每一枚都對應著一排石台，正隨著血線的輸送，一明一暗的閃爍著。
「會長，人都還活著。」
魏長生第一個上前，手指搭在最外圍一名散修的手腕上，臉色愈發難看。
「脈象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吊著一口氣。」
「你看這血線。」
他指著那幾乎透明的絲線。
「它不是在狂抽精血，而是按照固定的節奏，每次只抽走那麼一絲，剛好維持著他們不死，也剛好能溫養上面的血晶。」
魏長生收回手，語氣沉重。
「這手法太毒了，強行拔線，積攢在血晶里的血煞會瞬間倒灌，他們的丹田和經脈根本承受不住。」
林婉兒伸出手指，一縷水靈力悄無聲息的探了出去，繞著其中一條血線盤旋了一圈。
「靈力是單向流動的，只出不進。」
她收回手指，看向張玄。
「魏老說的沒錯，強行斷開，他們撐不住。」
張玄的目光掃過那十二枚血晶，又落回那些散修身上。
「也就是說，救人和拆陣，必須同時進行。」
張小石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固定著散修腳踝的鎖環。
那鎖環的樣式，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思索片刻，他的眼睛猛的一亮。
斷魂峽，那些關押著家眷的血契木籠，外層的鎖扣就是這個樣子。
他順著一排石台走過去，將十個鎖環的外形和上面的編號一一記下。
然後，他走到了血線匯聚的池邊，看向那些看似雜亂的絲線。
「少爺，這個鎖環的制式，和我們當初在斷魂峽看到的木籠鎖扣很像。」
張小石忽然開口。
「還有，你看這十條血線，在進入血池之前，都繞過了這裡。」
他指向石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回流環。
「它們看著是獨立的，其實每十個人，被這一個回流環綁成了一組。」
「一組出事，剩下九個也跑不掉。」
他這麼一說，眾人再看過去。
果然發現那一百二十條血線，被分成了十二組。
每一組，都由一個回流環控制著，共同承壓。
「是血魂宗的十二子母祭陣。」
韓蒼的聲音從血池另一邊傳來，他不知何時在池邊撿起了一塊巴掌大的骨牌。
「這上面說，每隔一炷香，血池會完成一次回流。」
「回流的時候，會清點十二組血息。如果發現少了一組，那十二枚血晶里儲存的所有血煞，會全部灌回到還連著線的人身體裡。」
韓蒼的臉色發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陣法的惡毒。
「也就是說，要麼不救，要救，就必須在下一次回流之前，把十二組人全部同時解下來。」
張玄聽完，沒有立刻行動。
「所有人，退出血線三步之外。」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地上的血晶碎片，全部封存，誰也不准碰。」
石室里散落著不少血晶的邊角料，都蘊含著精純的靈力。
可張玄很清楚，現在任何一絲外來靈息的擾動，都可能透過回流環，被祭壇誤判。
他不能冒這個險。
眾人依言後退。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極細的血光從頭頂的石樑縫隙中射出，直奔最外圍那名散修的眉心。
「小心！」
張猛想都沒想，舉起背後的盾牌猛的向前一擋。
「鐺！」
血光打在盾牌上，發出一聲脆響，是一枚細如牛毛的血針。
可還是晚了一瞬。
那名散修的身體抽搐起來，臉上浮現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噗！」
又是一枚血針射來。
張猛用盾牌再次擋住。
「止血散！」
魏長生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一包藥粉按在了那名散修不斷滲血的手腕上，暫時穩住了他體內暴走的血氣。
「上面有人！」
張猛抬頭怒吼，提刀就要追上去。
「站住！」
張玄喝止了他。
他看得很清楚，一道黑影在石樑上一閃而逝，正要從排水道的另一個出口逃離。
張玄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通道口傳來一聲悶哼。
他提著一個穿著血鹽倉守衛服飾的修士走了回來，扔在地上。
那是一名血侍。
張玄從他袖子裡，搜出了十二枚刻著數字的回流簽。
還有一張用獸皮繪製的圖。
「換血時序圖？」
莫問錢湊過來看了一眼，低撥出聲。
圖上清晰的標明，最中間的主血線，根本不在那個血池裡。
而在祭壇後方的一面牆壁內。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供鹽暗槽。
也就在血侍被擒住的時候。
石室頂端那十二枚血晶，旋轉的速度猛的加快。
韓蒼手中的那塊骨牌上，代表著時間的刻度，從一炷香迅速縮短到了半炷香的位置。
「咯噔……咯噔……」
祭壇後方的牆壁里，傳出了一陣陣血鹽滾動的聲音。
「不好！」
韓蒼臉色大變。
「外面的人發現不對，啟動強制回流了！」
半炷香。
只有半炷香的時間。
時間一到，不管他們救沒救人，這滿屋子的血煞都會徹底引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張玄卻顯得異常鎮定。
他將那張時序圖，一把鋪在旁邊的空石台上，指尖重重點在圖紙上那個供鹽暗槽的位置。
「張小石，你帶人負責鎖環，每解開一組，就用你的陣盤暫時接管血息。」
「魏老，林婉兒，你們負責診療，所有解下來的人，立刻接入矩陣，用古靈吐納術穩住心脈。」
「張猛，你帶護道組守住入口和石樑，別再讓一隻蒼蠅飛進來。」
「韓蒼，你跟我來。」
他有條不紊的下達著指令。
最後，他看向所有人。
「先把人帶出來，祭壇留到最後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