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那行用血鹽寫下的字,正在一點點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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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沙浮島……」
張猛握著重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片瀰漫著黑霧的外海方向。
張玄卻沒有看。
他的洞玄靈眼,順著那支傳訊箭消散前逸散出的最後一縷血線,逆向追溯。
血線並沒有飄向遙遠的外海。
它像一條無形的魚線,在渾濁的黑潮中拐了個彎,徑直連向前方不到一里外,一艘靜靜停泊在潮眼邊緣的巨大樓船。
那艘船通體漆黑,比互助會的任何一艘靈舟都要大上三圈,船頭掛著一面破爛的赤色旗幟。
而在它的側後方,四條粗大的鐵索正死死拖拽著眾人無比熟悉的傳道舟。
張小石他們,根本還沒被帶走。
「會長,他們在耍我們!」
莫問錢也順著張玄的視線看到了那艘旗艦,氣得聲音都變了。
就在這時,那艘黑色樓船的船頭錨台上,走出來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壯漢。
他滿臉橫肉,半邊臉頰上紋著一道猙獰的赤色鬼面。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
「張玄會長是吧?」
那壯漢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叫赤鬼,赤沙盜的老大。」
他拍了拍手。
旗艦的底艙側面,一扇沉重的鐵窗被緩緩推開。
窗後,是十幾個被綁在架子上的身影,正是傳道舟的成員。
他們每個人手腕的經脈處,都被一根細細的血色晶管連線著。
晶管的另一頭,匯入一排嵌在船壁上的、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
「我這人不喜歡廢話。」
赤鬼指了指那些面色慘白的兄弟。
「你們的船,現在退後三里,然後,把飛升互助會的總會令牌,給我送過來。」
他頓了頓,眼神里的貪婪毫不掩飾。
「否則,我每隔十息,就捏碎一顆血晶,抽乾一個人。」
「我操你娘!」
張猛目眥欲裂,提起重盾就要下令。
「護道舟,給老子撞過去!」
「站住!」
張玄的聲音,讓張猛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張玄從懷裡拿出主陣旗,隔空扔給了張猛。
「你帶護道舟,封鎖左右兩條岔道,別讓任何一條雜魚跑了。」
「但是,沒有我的命令,誰敢帶著船衝進那個潮眼半步,現在就給我滾出護道組。」
張猛接住陣旗,手都在抖。
他看著張玄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遠處被當做魚餌的兄弟,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
護道舟立刻調轉船頭,死死卡住了赤鬼旗艦可能逃跑的水路。
韓蒼一直蹲在船舷邊,用手指捻起一點從那支血箭上落下的鹽灰。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有些發白。
「是血魂宗煉血房的舊配方。」
他走到張玄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這種血晶架,分三層。最外層連著船身防禦陣,中間控著船,最裡面才是控著人。」
「從外面強行攻擊,血煞之力會先順著經脈灌回人質體內。不等我們把架子拆了,人就先被煉成血水了。」
「這個赤鬼,怕是拿到了血魂宗給的整套圖紙。」
旗艦上,赤鬼見張玄這邊遲遲沒有動靜,有些不耐煩了。
他隨手從架子上擰下一枚血晶。
那枚血晶里空空如也,並沒有連線著任何人。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五指用力一捏。
「咔嚓!」
血晶應聲而碎。
幾乎是同一時間,被扣押的傳道舟底艙,傳來幾十人同時痛苦咳嗽和撞擊船板的悶響。
雖然隔著很遠,但那聲音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住手!」
魏長生急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赤鬼的目的達到了,他把玩著手裡的血晶碎片,笑得更加得意。
「看來張會長還沒想好。沒關係,我幫幫你。」
傳道舟,陰暗潮濕的底艙。
張小石死死咬著牙,忍著經脈里如同刀割般的亂流。
剛剛那一瞬間,一股暴戾的血煞之力順著晶管衝進體內。
幸好他反應快,立刻帶著身邊還能動的幾十個兄弟,用古靈吐納術強行鎮壓。
饒是如此,還是有好幾個人當場吐了血。
「都撐住!別亂了吐納!」
他一邊低吼,一邊用手肘,對著身下的船板,用一種特殊的節奏,敲擊起來。
三短,兩長。
「人未散、陣在船底」。
細微的敲擊聲順著船底,混在水流聲中,傳了出去。
帳舟上,張玄忽然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側耳聽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轉頭,對著赤鬼高聲喊道。
「令牌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我這總會令牌,連著帳舟、護道舟、傳道舟三艘船的印信。離了船百丈,就會自動鎖死,變成一塊廢鐵。」
「你想拿個沒用的東西?」
赤鬼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雖然是海盜,但也聽說過這些大勢力令牌的門道,很多確實有防盜的禁制。
張玄看他猶豫,繼續加碼。
「你放我們一艘小船過去,我們帶著副印靠近你的船,驗明令牌真偽後,自然會交給你。」
赤鬼眯起眼睛,盯著張玄,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到手的肥肉,他不想丟。
「好!」
他最終還是被貪慾說服了。
「我給你半炷香的時間。」
「讓你的人,把小船劃到我旗艦的排水口那兒。敢耍花樣,我就把這艘船上的人,一個個全扔進潮眼裡餵魚!」
林婉兒走到張玄身邊,伸出手指,在身前的水面輕輕一點。
一面薄薄的水鏡在船舷外側悄然成型,水鏡的角度,恰好能將旗艦龍骨下方的景象,模糊的反射出來。
張玄藉著水鏡的反光,洞玄靈眼全力運轉。
他看到三股截然不同的靈力流,在旗艦的龍骨下方匯聚。
一股最粗的,連線著關押人質的血晶架。
另外兩股,一前一後,分別通往船首和船尾兩隻沉在水下的黑鐵陣箱。
「我,韓蒼,林婉兒。」
張玄看向韓蒼和林婉兒。
「我們三個過去。」
他望向張猛,神情嚴肅。
「看好我的旗語。半炷香內,我若沒有用水紋傳回訊號,你就帶護道舟接應從船里逃出來的人。」
「記住,只接人。」
「絕對不準讓帳舟衝進潮眼,聽明白了嗎?」
張猛看著張玄,重重的點了下頭。
一艘小艇被放了下去。
三人登上小艇,朝著那艘巨大的黑色樓船划去。
當小艇靠近旗艦那黑洞洞的排水口時。
「嘎啦啦……」
船底一塊巨大的黑鐵板,忽然向內滑開。
裡面一條沾滿了赤色血鹽的鎖鏈猛的伸了出來。
一把扣住小艇,將他們硬生生拖進了旗艦腹內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