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啦……」
頭頂的黑鐵板徹底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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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艇滑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是四周船殼上,那些閃著微弱紅光的符紙。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海鹽的咸澀,撲面而來。
「這些符紙的位置不對。」
韓蒼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他指著那些按照特定軌跡排列的符紙。
「這是血魂宗煉血房的養晶位,表面上是照明,實際上是在抽取進入這片區域的所有活物的靈息。」
「他們不是在驗印,他們是在把我們當成臨時的靈石。」
林婉兒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指,在小艇外側輕輕一點。
一層薄薄的水幕無聲的包裹住船底,將小艇與那些附著在船殼上的赤沙貝和血鹽符隔離開來。
船板上那種被吸取靈力的麻癢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張玄沒有理會那些符紙,他的洞玄靈眼已經穿透了這層表面的偽裝。
在他眼中,整個旗艦的腹內,是三股清晰的靈力流。
一股從船首的一個黑鐵箱子發出,與外界的潮眼隱隱相連,顯然是用來引導水流的。
一股最粗的,從船底龍骨的位置延伸出去。
像一張大網,牢牢鎖著傳道舟的方向,那上面附著著上千個互助會成員的微弱氣息。
最後一股,則來自船尾,控制著那些拖拽小艇的鎖鏈。
還分出幾條線,連線著側面岔道里幾艘隱藏的敵船。
船首引潮,龍骨鎖人,船尾控援。
赤鬼的布置,遠比一個普通海盜要周密。
張玄的視線順著那條最粗的靈力網,向著它的源頭探去。
透過船殼的一道細微裂縫,他看到了傳道舟的底艙。
上千名兄弟被困在裡面,但並沒有亂。
張小石正帶著還能動的成員,分成了六個小組,圍著底艙一個已經殘破的陣盤,維持著古靈吐納術的節奏。
幾名新加入的成員因為經脈里的血煞刺痛,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旁邊同組的兄弟立刻伸出手,用力按住他們的肩背。
用統一的呼吸節奏,強行將他們帶回隊伍的頻率中。
血晶架的力量幾次試圖衝垮他們的陣型,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未能撼動分毫。
張玄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那些血色晶管的盡頭。
晶管並非直接刺入人的心脈。
它們匯集到龍骨處一個巨大的陣箱,經過陣箱轉化後,才分出一縷縷細線,連線到每個人的身上。
赤鬼手裡那枚可以隨時捏碎的血晶,只是一個發號施令的開關。
真正維持著整個血煞回灌大陣的,是埋在龍骨主梁里的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母晶!
找到了。
張玄心裡有了底。
但他還需要更精確的位置和陣法運轉的細節。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被水幕包裹的船殼上。
一縷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由無數信眾願力匯聚而成的互護紋路,順著他的指尖,壓入了那道裂縫。
他要強行接入龍骨陣箱。
就在互護紋路觸碰到陣箱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血煞之力順著聯絡倒灌而回。
張玄悶哼一聲。
他的識海像是被無數根針扎了進去,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一縷血跡從他嘴角緩緩滲出。
但他沒有收手。
短短八息。
他硬扛著反噬,將母晶在龍骨中的具體位置、三個陣箱之間的精確距離、以及傳道舟底艙那六個被木板虛掩的逃生暗口,全部刻在了腦子裡。
「怎麼了?」
林婉兒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張玄輕輕搖頭,抹去嘴角的血,示意自己沒事。
就在這時。
「嘩啦。」
頭頂傳來一陣水聲,一道人影出現在通道上方。
那是一名巡船的盜修,他正疑惑的看著下方。
「剛才陣箱的靈光怎麼閃了一下?」
他自言自語。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從腰間的一個皮袋裡摸出幾條像是水蛭一樣的軟體血蟲,扔進了水裡。
那些血鹽水蛭立刻朝著小艇的方向鑽了過來。
林婉兒指尖一動,幾道水線憑空出現,像繩套一樣困住了水蛭。
但水蛭掙扎的力量很大,水線在不斷震顫,無法長時間遮掩。
「看什麼看?」
韓蒼忽然抬起頭,用一種沙啞又傲慢的調子,對著上面的盜修斥道。
「丙字七號房的料,你也敢動?」
那名盜修聽到這個暗號,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看向韓蒼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畏懼。
丙字七號房,是血魂宗內部一個專門處理廢料和失敗品的堂口,以手段殘酷著稱。
他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問,連忙收回了血鹽水蛭,嘴裡含糊的應了兩聲,轉身就溜了。
「走。」
張玄低聲說。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抽出那把布滿裂紋的黑色裁決牌。
在身下的龍骨外殼上,不起眼的地方,飛快的刻下了三道極淺的劃痕。
三道劃痕,分別對應船首、龍骨、船尾三個陣箱的死角。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從懷中抽出一張備用的獸皮紙。
蘸著嘴角的血跡,飛快在上面畫下了一張潦草的陣法拆解圖。
用血跡標出了三個叉,和一條曲折的攻擊路線。
他將獸皮紙折好,遞給林婉兒。
「想辦法送給張猛。」
林婉兒接過,指尖一道水流捲住獸皮紙。
悄無聲息的融入船底的暗流之中,向著護道舟的方向潛去。
接著,張玄手指在林婉兒維持的水幕上,輕輕敲擊了數下。
一道道細微的水紋,順著船底傳向了遠處的傳道舟。
這是他和張小石約好的訊號。
撤離的順序,以及六個逃生口的方位,都藏在這幾道水紋里。
小艇被旗艦腹內的水流緩緩推出。
當他們重新回到那片開闊水面時,旗艦上的赤鬼,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那個巡船的盜修,已經把剛剛的異常稟報了上去。
「半炷香的時間到了。」
赤鬼的聲音透著一股不耐煩。
「令牌呢?」
張玄攤了攤手,沒有說話。
「好,很好。」
赤鬼怒極反笑。
他不再廢話,對著身後的樓船大手一揮。
「拖船!進潮眼!」
「半炷香之後,要是再見不到令牌,老子就先捏碎三顆血晶,給你們助助興!」
巨大的黑色樓船開始移動,拖拽著傳道舟,緩緩駛向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護道舟上。
張猛正死死盯著旗艦的動向,心急如焚。
他腳邊的水面,忽然盪開三圈連續的漣漪。
緊接著,一張被水浸透的獸皮紙,從水下悄無聲息的浮了上來。
張猛一把撈起。
那是一張潦草的陣法拆解圖,上面用血跡畫著三個叉,和一條曲折的攻擊路線。
圖的末尾,只有一句命令。
「兩舟側壓,號起即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