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鉤撕裂空氣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它們狠狠的扣進了傳道舟的船舷。
每一根鐵鉤上都附著著一層赤紅色的沙粒,正散發著與那面引航旗同源的氣息。
「斷旗!」
張小石反應最快。
他沒有去砍鐵鉤,而是轉身撲向桅杆,想把那面引航旗扯下來。
可晚了。
船舷兩側的防禦陣紋亮了一下,非但沒有排斥那些鐵鉤,反而主動與之連線。
一股粘稠的血腥味從鐵鉤上傳來,迅速污染了傳道舟的護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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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石心裡一沉,這陣法被騙了!
「哈哈!上鉤了!」
那幾名引路的「舊部」,臉上的憨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貪婪。
他們同時抽出短刀,狠狠砍向連線著傳道舟與後方帳舟的牽引索。
「找死!」
張玄的聲音從帳舟傳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他隔著百丈水面,一掌拍出。
磅礴的築基靈力瞬間跨越距離,直接轟在了最前面的兩艘小艇上。
「轟!轟!」
兩艘小艇連同上面的人,炸成了漫天碎木。
一名舊部被掌風餘波掃中,慘叫著從艇上跌落,被張玄用靈力一把攝了過來,重重摔在帳舟的甲板上。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根牽引索被砍斷了。
「嘎吱……」
水閘後方,數艘更大的、船身漆黑的樓船沖了出來,船上的鐵鏈繃緊,開始發力拖拽被鐵鉤鎖住的傳道舟。
傳道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硬生生拖離了主船隊,朝著水閘深處那片看不見的黑潮而去。
「會長!我去救小石!」
護道舟上,張猛雙眼血紅,提著重盾就要下令全速追擊。
「站住!」
張玄喝止了他。
張猛的動作一僵,順著張玄的視線看去。
那座剛剛開啟一道縫隙的巨大水閘,此刻竟在反向閉合!
閘門關閉帶起的巨大水流,正將體型笨重的帳舟推向側面一片犬牙交錯的暗礁群。
帳舟上,是互助會八千人的根基,是所有的傷員和物資名冊。
一旦護道舟離開,失去了主陣旗的守護,帳舟在這片詭異的水道里就是一頭待宰的肥羊。
「可是小石他……」
張猛的聲音都在發顫。
與此同時,被拖拽著遠去的傳道舟上。
「結陣!按平時的吐納位,穩住船身!」
張小石沒有慌亂,他抽出腰間的短刀,對著一根最粗的鐵鉤狠狠劈下。
「鐺!」
火星四濺,鐵鉤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船舷兩側,幾支淬了毒的弩箭射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他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帳舟,心裡很快有了決斷。
跳船逃生?
不行,船上還有上千個信任他的兄弟。
他沒有再嘗試砍斷鐵鉤,而是沖回船艙,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隻木匣。
他將一本傳道舟的人員名冊副本,以及幾十卷記錄著成員修煉問題的獸皮紙,全部塞了進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承載著流動矩陣核心的陣盤,一咬牙,也將其拆下放入匣中。
接著他拿起一塊木牌,用靈力刻了幾個字,也塞進了木匣。
「阿水!」
他對著一個水性最好的弟子喊道。
「把這個,用漂流筒送出去!送給會長!」
「是,大師兄!」
那名叫阿水的弟子接過木匣,沒有半點猶豫,將其封入一隻特製的漂流筒,趁著船身顛簸的間隙,翻身跳入了漆黑的河水。
帳舟之上。
張玄看著越來越遠的傳道舟,最終還是沒有下達全員追擊的命令。
「張猛。」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在!」
「你帶護道舟,追到潮眼邊緣,看住他們,不准擅自深入!」
「會長!」
張猛無法接受這個命令。
「這是命令!」
張玄的聲音陡然加重。
「我留在帳舟,接管主陣旗,先護著兄弟們衝出去!」
張猛看著張玄,看著他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最後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紅著眼吼道:
「護道舟,聽令!跟上!」
護道舟像一頭暴怒的野獸,脫離船隊,朝著傳道舟消失的方向全速追去。
甲板上,韓蒼已經開始審問那個被活捉的舊部。
他沒用刑,只是將一枚血色的銅扣,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名舊部看到銅扣,臉色瞬間慘白,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東西。
「說,誰派你們來的?」
韓蒼的聲音很冷。
「是……是赤沙盜……我們不搶靈米,也不搶船。」
那人哆哆嗦嗦的交代。
「上頭下了命令,指名道姓,要活捉那個最會傳道的年輕人。」
「赤沙盜?」
莫問錢眉頭緊鎖。
「一幫盤踞在外海的亡命徒,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命令是從黑潮碼頭外海的赤沙浮島傳來的。」
那舊部顫抖著說。
「島主說,那座島上……有能切斷一切靈力聯絡的血鹽礁陣。」
另一邊。
護道舟一路追擊,終於在前方那個巨大的水流漩渦邊緣,看到了被數艘敵船圍困的傳道舟。
「找到小石了!他們被困在潮眼了!」
張猛剛要下令強沖。
一名護道組成員忽然指著水面喊道:
「那是什麼?」
阿水抱著木匣,順著水流遊了過來。
張猛趕緊叫人將他撈起,接過木匣開啟之後,從裡面倒出名冊副本、獸皮紙和陣盤。
除此以外,還有一塊斷裂的木牌。
木牌上,用靈力倉促的刻著幾個字。
「人還在、陣將斷、別讓主船進來」。
是張小石的字跡。
就在張猛握緊木牌的下一刻。
互助會成員感知中,代表著傳道舟的那數百個矩陣光點,忽然閃爍了一下。
然後,齊齊熄滅。
聯絡,斷了。
帳舟這邊。
「轟!」
張玄將黑色裁決牌狠狠插入即將閉合的水閘石縫中,用自己的築基修為,硬生生頂住了萬鈞之力。
「所有船!全速透過!」
在裁決牌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中,帳舟終於衝過了水閘,進入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安全水域。
張玄收回布滿裂紋的裁決牌,一口氣還沒喘勻。
他抬頭望向黑潮外海的方向。
傳道舟最後的那點輪廓,已經被一面巨大的赤沙盜旗幟徹底遮蔽。
什麼都看不見了。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抹血光穿透了濃重的水霧,落在了張玄的腳邊。
那是一支用血鹽凝成的傳訊箭。
箭矢消散,在甲板上留下了一行血色的小字。
「想要張小石,帶總會令牌來赤沙浮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