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碼頭。
這四個陰森的古字剛映入眾人眼帘，河水就徹底變成了墨汁般的黑色。
船底傳來一陣陣刮擦聲，好像有無數隻手在下面撓著船板。
「傳道舟在前，護道舟在後，帳舟居中，各船拉開百丈距離。」
張玄的聲音打破了水道里的寂靜。
命令下達，三艘靈舟立刻變換陣型。
張小石帶著一批剛突破的成員，駕馭著傳道舟頂在最前面，負責探路。
張猛帶著護道組壓住船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玄自己則和莫問錢、林婉兒等人留在中間的帳舟上，作為指揮核心。
「這水不對勁。」
韓蒼一直蹲在船舷邊，他伸出手指，從船舷上刮下了一層薄薄的黑色鹽霜。
他將鹽霜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變了。
「有血魂宗煉製血鹽的腥味。」
韓蒼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寒意。
「這附近，有人長期用血鹽養著東西，或者布置了水陣。」
他看向張玄，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們得立刻掉頭。」
可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剛剛穿過的那道廢棄閘門，被上漲的黑色潮水猛的頂上，徹底關死了。
退路，斷了。
就在這時，側面的幾條岔道里，劃出了數艘破舊的小艇。
「前面可是飛升互助會的船？」
為首的一個漢子舉起了一塊鐵血盟的舊腰牌，上面刻著一個「孟」字。
「我們是孟闊將軍的舊部，斷糧谷一戰後，弟兄們被打散了，一部分人逃進了這黑潮水道里求生。」
張猛一聽，提著重盾就站了起來。
「會長，讓我帶人把他們拿下再說！誰知道是真是假！」
「別動。」
張玄攔住了他，目光落在那幾艘小艇上。
「問錢，驗。」
莫問錢對著那邊高聲喊道。
「軍糧編號，乙字三號倉，第三批，暗號是什麼？」
那個舉著腰牌的漢子不假思索的回答：
「糧草先行，人命在後。」
莫問錢點了點頭。
「對得上。」
他又問：
「孟闊將軍手下，親衛隊的副簽印記是什麼樣的？」
「左上角缺一筆，印泥里混了三錢鐵木灰。」
莫問錢再次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些都是鐵血盟內部的老規矩，外人很難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們會長有令，請你們派一人，帶著腰牌和帳冊副簽上來核驗。」
林婉兒的聲音響起。
對方沒有猶豫，一個小個子修士劃著名小艇靠了過來，將東西遞上。
莫問錢接過腰牌和幾張泛黃的副簽，仔細核對。
腰牌是真的，副簽上的印記也對。
他翻到最後一頁，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筆赤沙洗船費是什麼？」
他指著一筆額外的鹽料支出記錄。
那個帶頭的漢子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憨厚。
「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這黑潮水道里有一種赤沙貝，特別多，會附在船底，腐蝕靈木。」
「我們得定期用特製的赤沙鹽清洗船身，不然船用不了幾年就廢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帳目上也看不出什麼大問題。
張猛還是覺得不放心。
「會長，不能信他們，這裡處處透著古怪。」
張玄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他的洞玄靈眼掃過那幾個人。
他們體內的靈力流轉很正常，沒有被血煞之氣侵染的痕跡。
「你們對這水道很熟？」
張玄開口問。
「熟得很！我們在這裡躲了快一個月了，哪兒有暗流，哪兒有礁石，都摸清楚了。」
為首的漢子拍著胸脯保證。
「那好，你們不用登船。」
張玄指了指最前面的傳道舟。
「你們的小艇，就在傳道舟外側引路。我們三艘船，會跟著你們走。」
這個決定讓張猛鬆了口氣，也讓那幾個舊部愣了一下，但他們還是點頭同意了。
韓蒼對著張玄，不著痕跡的點了下頭，手指輕輕敲了敲腰間的一枚銅扣。
張玄明白，他會暗中記下這些人可能使用的任何暗語。
船隊再次啟動，幾艘小艇在前，傳道舟緊隨其後。
這個安排，保住了帳舟和護道舟的安全，卻把所有的探路風險，都壓在了張小石和那些新成員的身上。
張小石站在船頭，神情專注，絲毫沒有畏懼。
水道越來越窄，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廢棄水閘，橫亘在水道中央。
水閘由黑鐵鑄成，上面爬滿了鏽跡和黑色的水草。
閘門緊閉，湍急的水流在閘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稍有不慎，靈舟就會被卷進去。
「大人，就是這兒了！」
引路的漢子大聲喊道。
「這是鐵血盟當年修的九號水閘，只有掛上咱們自家的引航旗，水閘才會識別身份，自動開啟。不然硬闖的話，船會被潮眼卷碎的！」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面捲起來的旗幟，扔向了傳道舟。
那是一面黑底紅字的旗，上面沾滿了早已乾涸的暗色血跡，散發著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少爺？」
張小石接住旗，回頭看向張玄。
張玄的洞玄靈眼已經掃過了那座水閘。
他的確在閘門的鎖扣處，看到了與那面引航旗氣息相符的陣紋。
掛上旗，外層的閘鎖確實能開啟。
可閘門後面的那片黑潮，他的靈眼卻看不透，彷佛被一層更深的力量隔絕了。
退，已經無路可退。
船上的傷員和數千名成員，也經不起長時間的困耗。
必須賭一次。
「小石。」
張玄的聲音透過靈力傳到傳道舟上。
「只在傳道舟掛旗，試一試這水閘。」
「護道舟做好準備，一旦有變，立刻用鎖連結應傳道舟後撤！」
「是！」
張小石和張猛的聲音同時響起。
張小石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拿著那面沾著舊血的鐵血盟引航旗，快步走上桅杆，親手將它升了上去。
旗幟在黑色的水風中展開。
「嘎吱……嘎吱……」
巨大的水閘內部，傳來齒輪緩緩轉動的聲音。
引路的幾名舊部，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
他們藏在袖子裡的手，正捏著幾枚閃爍著微光的血鹽符。
水閘的門，終於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
可從那縫隙里探出來的，不是平穩的水流。
而是數十根纏滿了赤沙貝殼的巨大鐵鉤！
那些鐵鉤在空中劃出刺耳的破風聲，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
它們最先鎖住的，正是張小石所在的傳道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