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沒有去看那個舉著冊子的人,他朝張小石抬了抬下巴。
「小石,把審查台的門開啟。」
「再搬張桌子出來,就放在許良旁邊。」
張小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立刻轉身去辦。
兩張桌子,一張代表罪證,一張代表清白,並排擺在了廣場中央。
張玄走到那張空桌子後面。
「莫問錢,把總會從成立第一天到今天的所有總帳,都拿出來。」
莫問錢的算盤停了。
他深深看了張玄一眼,轉身回了船艙,抱出了一摞厚厚的帳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張小石第一個突破鍊氣二層開始,到昨天夜裡,三鎮兩百一十七人集體破境。」
張玄的手指點在最上面那本總帳的封皮上。
「每一次成員的修為提升,每一次互助會人數的擴張,每一次對外資源的交易,都有一部分收益,最終會匯集到我這裡。」
他看著台下數百名新老成員。
「其中一部分,體現為我的修為變化。」
莫問錢翻開總帳,將其中一頁展示給眾人。
「會長初見我等時,鍊氣五層。百人破境後,會長晉升鍊氣六層。千人大會後,會長晉升鍊氣七層巔峰。」
「昨日,兩百一十七人破境,會長……晉升築基中期。」
人群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另一部分,體現為靈石與物資。」
張玄指了指旁邊一箱封存的靈石。
「這箱靈石,就是斬殺趙玄策之後,從趙家庫房裡分出來的。按規矩,三成歸我個人。這筆帳,也記在這裡。」
廣場上一片死寂。
一個跟著魏長生從城南一路過來的老散修,顫巍巍的站了出來。
「會長……你的意思是,我們……我們這些人,每一次拼死拼活的突破,其實都是在幫你提升修為?」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這些人,難道就是可以被你反覆收割的……名冊?」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張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開口說什麼,卻被張玄一個眼神制止了。
張玄沒有迴避那個老散修的目光。
「沒錯。」
他承認了。
「但這種修為回流,有兩個前提。」
「你必須是真實突破,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我們提供的資源,真正跨過了門檻。弄虛作假,對我沒用。」
「還有,你必須是自願認同,真心覺得互助會能幫你。一旦你覺得這裡不再適合你,隨時可以退出。」
他看向莫問錢。
「問錢,把退會成員的帳目念出來。」
莫問錢立刻翻到另一冊。
「劉秋,青雲城退會,帶走貢獻點兌換的青穗草三株,靈石兩塊,帳目已結清。」
「錢大勇,青雲城退會,兌換療傷丹藥一瓶,符紙十張,帳目已結清。」
……
一連念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清清楚楚。
張玄再次開口。
「決定權在你們自己手裡。你們不是我的修煉材料,而是這條路的同行者。」
那個提問的老散修,臉上的迷茫和恐懼,慢慢變成了思索。
莫問錢合上帳冊,走上前一步。
「各位,會長獲益,這不是今天最大的問題。」
他的算盤指向被捆著的許良。
「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麼許良一個人,就能把六十四個兄弟的命,賣得這麼容易?」
他將三鎮的資源帳、診療帳和昨夜的沖境回流帳,分成三冊,重重拍在桌上。
「因為原來的規矩,分會主事,既管著你們的名字,又管著你們的丹藥!他手上的名冊一賣,就能同時卡住你們的救援和物資!」
「從現在起,這條規矩,廢了!」
張玄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宣布,所有分會主事,不再擁有獨立簽發總冊的權力!」
他又看向張猛。
「張猛,護道組,以後負責所有行動的執行和監督,這是事權。」
張猛一愣,隨即挺直了胸膛。
「是!」
「莫問錢,總會帳房,以後負責所有靈石和物資的排程、核算,這是帳權。」
莫問錢撥了一下算盤珠子。
「明白。」
「林婉兒姑娘,魏長生老哥,你們兩位,組成監督席。」
張玄看向人群中的林婉兒和魏長生。
「從今天起,任何成員,都可以憑自己的貢獻編號,查閱藥材的去向,傷亡的撫恤,還有每一筆賠付記錄。你們倆,負責確保這件事能做到。」
他最後指向許良。
「包括許良那個需要救治的兒子,他的診療帳目,也單獨列出來,公開透明。」
人群徹底被這一連串的決定鎮住了。
張玄解下自己腰間一個儲物袋,放在了林婉兒和魏長生面前的桌子上。
「這裡是外部總會三成的靈石儲備。以後,這筆錢由監督席共同保管。沒有你們三方共同的印記,包括我本人在內,誰也不能單獨調取。」
他親手,交出了一部分自己最直接的權力。
成員們看著那袋靈石,眼神里的懷疑,開始被一種新的東西取代。
莫問錢拿起那本最開始被舉起的舊帳冊,一頁頁核對。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會長,你看這裡!」
他指著帳冊上一處被塗改過的痕跡。
「許良在伏擊發生前,刪掉了這六十四個人的運糧路線圖,但卻保留了其中十七個人的家屬住址資訊!」
林婉兒湊過去看了一眼,又拿起那瓶血契丹藥。
她看著瓶底的編號,臉色變了。
「我知道了。按照血魂宗的手段,伏擊運糧隊只是第一步。如果得手,他們下一步,就會用這些家屬資訊,去逼那十七個人就範!」
「許良不是在出賣名冊,他是在協助對方,控制我們更多人的家眷!」
轟!
人群炸鍋了。
「殺了他!」
「這個畜生!」
張猛的眼睛紅了,他抽出刀,一步步走向被捆著的許良。
「這一次,誰也別攔我!」
張玄沒有動。
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那六十四名剛剛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傷員。
「你們先說。」
「是現在就一刀殺了他,為自己出口氣。」
「還是把他押上審查台,按新規矩,審他所有的罪,把他不當得利全部追回,再將他逐出三鎮,永不錄用。」
一個斷了胳膊的漢子,在同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他看著張猛手裡的刀,又看了看癱軟如泥的許良,最後把目光投向張玄。
他嘶啞著嗓子開口。
「我們……選擇規矩。」
「我們要的不是他的命,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道。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背叛兄弟,沒有好下場!」
張猛的刀,在空中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斷臂的漢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默默點頭的受傷弟兄。
他緩緩的將刀收回了刀鞘。
然後,他退後一步,站到了新設立的護道席位後面。
他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審查結果很快落地。
許良的所有個人貢獻點被清零,用以賠償六十四名傷員的損失。
他和他兒子的名字,從互助會名冊上被徹底划去。
在數百名成員的注視下,三鎮臨時負責人,共同在新擬定的許可權章程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許良被兩名護道組成員押著,走向那座即將舉行第一次貢獻法庭的臨時高台。
莫問錢將所有的審查材料,包括那本舊帳冊,一併裝入一個牛皮紙袋。
他取出官印、分會公章和騎縫印,鄭重的在封口處蓋下。
三印一號的封條,剛剛貼好。
「嗖!」
一支黑色的令箭,帶著破空聲,從遠處天河道上飛馳而來的一艘快舟上射出,釘在了莫問錢面前的桌子上。
令箭上綁著一卷黑色的獸皮。
張玄展開獸皮,上面是萬修城城主府的印記和一行霸道的大字。
「青雲城張玄,三日之內,攜總會令牌,入裂碑台死斗。拒,則視為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