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扣上的血跡還沒幹透。
張玄的目光從銅扣上挪開,他沒看那個慌張的護道組成員,而是看向烏梧鎮的方向。
「張猛。」
「在!」
「帶護道組,封鎖所有糧道,一輛車都不許再動。」
張玄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親自去出事地點。」
張猛抓起旁邊的重盾,轉身就沖了出去,帶起的風吹得桌上燈火搖晃。
「莫問錢。」
「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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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錢的算盤已經拿在了手裡。
「收回三鎮所有分會的名冊副本、帳本、印章,全部封存,立刻。」
「明白。」
莫問錢領命,快步走入船艙。
張玄拾起那枚銅扣,走下靈舟。
烏梧鎮外。
通往斷橋的泥路上,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衝進鼻腔。
六十四名互助會成員倒在路邊。
有人捂著斷腿,有人按著腹部的傷口。
張猛跪在一個斷臂的成員身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
他站起身,雙眼通紅,掃過地上散落的車軸和木板。
在一片狼藉之中,他撿起一枚印章。
烏梧鎮分會,許良。
「把所有傷員抬回去!快!」
張猛的吼聲在空曠的糧道上迴蕩。
半個時辰後,烏梧鎮臨時據點。
莫問錢將三本剛剛收回的帳冊攤在張玄面前。
「會長,你看這裡。」
他指著烏梧鎮分會的換冊記錄。
「許良申領新名冊的時間,比伏擊發生早了半天。他手上的那份,是唯一一份記錄了這六十四人運糧路線的副冊。」
話音剛落,張猛就拖著一個人扔在了地上。
是烏梧鎮的分會主事,許良。
「砰。」
一小袋靈石和一瓶丹藥從許良懷裡滾了出來。
「我在他床底下找到的。」
張猛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許良渾身發抖,他看著地上的靈石,又看向張玄,嘴唇哆嗦著。
「我……我沒辦法!我兒子……他沖關失敗,經脈斷了三根,他們說……他們說只要給他們六十四個名字,就給我這瓶續脈丹!」
張猛一把揪住許良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所以你就賣了六十四個兄弟的命?」
「為了救你一個人?」
「唰!」
張猛腰間的刀,出鞘半寸,刀鋒貼著許良的脖子。
「住手。」
張玄的手按在了張猛的手腕上。
張猛感覺手腕像是被鐵鉗鎖住,刀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張玄沒看張猛,他撿起地上那瓶續脈丹,遞給了旁邊的林婉兒。
林婉兒拔開瓶塞,只聞了一下,就皺起了眉。
「藥里混了血魂宗的引血散。」
她將丹藥倒在手心,用指尖捻了捻,又指向瓶底一個不起眼的刻痕。
「這裡還有一個舊的血契編號,是鐵血盟用過的。」
林婉兒看向癱在地上的許良。
「他們不是在跟你交易,他們是在逼你。」
張玄鬆開了按住張猛的手。
「聽見了?事情沒那麼簡單。」
張猛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許良。
最後還是把刀收回了刀鞘,但手一直沒有離開刀柄。
據點外,聞訊趕來的三鎮成員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張玄走到門口,手裡拿著一枚令牌。
那是他親手發給許良的分會主事令牌。
「許良,出賣互助會名冊,導致六十四名成員遇襲,這是事實。」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令牌舉起。
「從現在起,我收回你分會主事的全部權力。」
他將令牌交給莫問錢。
「封存他的帳權,排程權,一切權力。」
人群里一片譁然。
張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我們互助會不是土匪窩,不搞私刑。」
他看向莫問問。
「問錢,把六十四名傷員的所有診療費用,誤工損失,全部記下。」
「這筆帳,要算在這次的審查卷宗里,一筆都不能少。」
「會長!」
張猛忍不住開口。
「審查?兄弟們還在流血!不殺他,怎麼跟受傷的兄弟們交代!」
「交代,就是先救人。」
張玄的目光掃過張猛,又掃過人群。
「不是先殺人。」
就在此時,一名護道組成員從外面沖了進來,神色慌張。
「會長!那伙人又來了!他們正朝著診療點那邊去!」
張玄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從莫問錢手裡拿過那份許良交出的副冊拓印。
「他們用這份名單找我們的人,我們就用這份名單,找到他們。」
他轉身看向院內眾人。
「張猛,帶護道組去診療點,守住大門!」
「小石,封鎖烏梧鎮所有出口!」
「其餘人,跟我來!」
夜色下,幾條黑影正沿著牆根,快速接近臨時改建的診療點。
他們沒想到,自己剛拐進一條窄巷,巷口和巷尾就被幾塊厚重的門板堵死了。
張玄帶著人,從巷子兩側的屋頂出現。
為首的血衣人見狀不妙,轉身就想撞開門板,卻被一擁而上的護道組成員死死按在地上。
從他懷裡,搜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名冊拓印。
天亮了。
烏梧鎮的中心廣場上,擺著一張長桌。
桌子的一頭,是那個被活捉的血衣使。
另一頭,是失魂落魄的許良。
中間,是受傷的六十四名成員躺過的帶血擔架,和那輛被毀壞的運糧車車軸。
莫問錢站在桌子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項項核對證據。
「經核對,許良交出的名冊,與伏擊者所持名冊一致,六十四名成員的受傷,許良負有直接泄密責任。」
「經審訊,血衣使承認,襲擊傷人,由其所屬小隊執行,許良並未參與動手。」
莫大管事清了清嗓子,看向張玄。
「會長,按照貢獻法庭草案,泄密與傷人,應分開認定。」
張玄點頭。
他走到三鎮新選出的三名臨時負責人面前。
「即日起,收回所有分會主事的獨立總冊許可權。」
「會員名冊,由總會直管。財務帳目,由莫問錢直管。人員監督,由護道組直管。」
「事權,帳權,人權,三權分離。」
所有人都被這個決定鎮住了。
這意味著,互助會剛剛建立的權力架構,被張玄親手推翻,重來。
張玄最後宣布。
「今日在此地,公開審查許良。」
他轉身,示意護道組將許良和那名血衣使押下去。
張猛沒有動,他走到關押許良的柴房門口,像一尊鐵塔,手始終按著刀柄。
柴房的門被關上,莫問錢親自上前,用三印封條將門交叉貼好。
封條上的硃砂印記還未乾透。
圍觀的人群中,突然有一隻手高高舉起,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冊子。
「等等!會長!這是許良以前的帳冊!這裡面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