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了三印的應戰回執,由快舟送出,消失在天河道的水霧裡。
張玄的手指,卻停在那份獸皮地圖上。
他的指尖,最終落在那條從裂碑台延伸出來的,通往斷糧谷的血線上。
「三百人,隨我走。」
張玄收起地圖,整備的隊伍安靜下來。
他沒有選擇坐船,而是帶著三百名護道組的精銳,徒步走向斷糧谷。
谷口狹窄,兩側是削過的山壁,只容兩輛馬車並行。
越往裡走,風聲越小,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草木味道。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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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抬起手。
三百人的隊伍,腳步聲戛然而止。
「怎麼了會長?」
張猛握著重盾,警惕的看著四周,山壁上連只鳥都沒有。
張玄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被遺棄的半截糧車車廂上。
他朝張小石遞了個眼色。
張小石會意,幾步上前,鑽到車底。
片刻後,他舉著一塊被撬下來的木板鑽了出來。
木板背面,烙著一個模糊但依舊可以辨認的徽記。
「會長,是萬修城舊城防軍的印記。」
張小石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條路,根本不是去裂碑台的。」
張玄看著谷道深處,那裡彷佛一張巨獸的嘴。
「這是血陣的通道。」
話音剛落,張猛帶著兩個斥候從谷內飛奔回來,臉色難看。
「會長!前面,前面有我們的營地!」
「好多兄弟都在裡面,被分成了六個營區!還有……還有那六十四個受傷兄弟的家眷,跟三鎮新選出來的負責人,都被關在木籠子裡!」
張猛的拳頭捏得發白。
「籠子外面,全是鐵血盟的雜碎守著!」
「還有血魂宗的人,在維護陣線!」
訊息傳開,三百護道組成員瞬間騷動起來。
「安靜!」
張玄的聲音壓過了所有議論。
他轉身回到臨時停在谷口的靈舟上。
船艙內,林婉兒正對著燈火,研究那封韓千劫送來的信。
「這上面的針孔,不止是監視路線那麼簡單。」
她用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從一個針孔里,小心翼翼的挑出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血絲。
血絲一離開信紙,就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腥氣。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韓蒼,眼皮跳了一下。
他走上前,嗅了嗅那股味道。
「是三家的血。鐵血盟的蠻血,萬修城舊衛的祖血,還有我們血魂宗的本命血。」
韓蒼的臉色比平時更白。
「三股力量,用的卻是同一個主血陣。有人把三家的力量整合到了一起,用來養這個大陣。」
張玄取出黑色裁決牌,輕輕貼在谷口的山壁上。
一股微弱的吸力,從裁決牌上傳來,牌身微微發燙。
他閉上眼,洞玄靈眼順著那股吸力,穿透山壁,看到了整個陣法的脈絡。
斷糧谷內的六個分陣,都只是毛細血管。
所有靈力,最終都匯集向峽谷深處。
那裡聳立著一座由青黑巨石築成的高台,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凹槽。
裂碑台。
陣法的心臟,也是真正的承力點。
「他們不是要跟我死斗。」
張玄收回裁決牌。
「他們是要用一千人的命,把我騙進陣眼裡,然後徹底煉化。」
就在這時,谷內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穿著萬修城舊式鎧甲的修士,押著一個血契木籠,走到了谷口陣法的邊緣。
籠子裡,正是烏梧鎮新選出那位負責人的小兒子,嚇得哇哇大哭。
為首的修士高聲喊道。
「張玄!城主府有令,三日之內,你若不交出總會令牌,獨自進入裂碑台,這谷里的一千人,就先給你陪葬!」
「我宰了你!」
張猛雙眼赤紅,提著盾就要往前沖。
「回來!」
張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他看向那個修士,聲音平靜的傳遍了整個谷口。
「放了孩子,我答應你們的條件。」
他轉頭看向張猛。
「守住糧道,一條都不能斷。讓所有兄弟守住營地,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
張猛的嘴唇都在抖。
「會長,那可是陷阱!」
「我知道。」
張玄從他身邊走過,一步步走向裂碑台的方向。
在踏入陣法範圍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腳步。
他從懷裡取出那份剛剛整合完畢,蓋著三印的總冊。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將厚厚一本總冊拆成了三份。
「小石。」
他把記錄著所有成員名錄和背景的那一份,交給了張小石。
「清點好每一個人,這是我們的根。」
「是!」
張小石含著淚,接過了冊子。
「張猛。」
他又將記錄著護道組編制和所有武器、防具清單的冊子,交給了張猛。
「護好我們的劍。」
「……是!」
張猛單膝跪地,雙手接過了那份沉重的責任。
最後,張玄將掌管著所有靈石、藥材、貢獻點流水的財務總帳,交給了林婉兒。
「看好我們的錢袋子。」
林婉得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做完這一切,張玄手中只剩下一枚光禿禿的,代表著外部總會最高許可權的令牌。
他走到裂碑台的入口,將令牌狠狠插入石台的凹槽中。
「嗡!」
整個斷糧谷的地面,都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上了裂碑台。
在他踏上石台的第一步。
谷內,六座營地里的血契木籠,猛的向內收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山谷。
一千多名互助會成員體內的靈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氣流,匯向裂碑台的頂端。
「狗娘養的!」
張小石看到一個新加入的成員當場被抽乾了靈力,軟倒在地。
他拔出短刀,沖向最近的一條負責輸送靈力的地脈血線。
他一刀砍下,血線斷裂。
但下一刻,十幾名手持長刀的鐵血盟修士從旁邊的草叢裡撲出,將他團團圍住。
另一邊,張猛眼看著幾個兄弟被木籠的血刺穿透了身體。
他怒吼著想要帶人去救,但更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目標直指他們身後的糧倉。
他只能咆哮著,指揮護道組結成盾陣,死死守住那幾座最重要的物資倉庫。
裂碑台上。
張玄感受到那股匯集了一千人靈力與生命力的龐大壓力,幾乎要將他的道基壓垮。
他沒有抵抗,反而主動張開了自己的靈台。
築基中期的修為全面爆發,他手中的裁決牌上,那道斬殺趙玄策時留下的裂紋,被他用自身靈力撐開。
「來!」
他主動將所有匯聚而來的血煞之力,都引向自己。
一瞬間,谷內一千多名成員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
「就是現在!」
韓蒼趁著血線轉移的空隙,眼中符文閃動,立刻辨認出了三處負責為大陣提供能量的補給點。
「在那邊!是裂碑台下面的暗渠!」
林婉兒則帶著三鎮的負責人,趁亂衝到那些關押家眷的木籠旁。
用張玄留下的方法,飛快的拆解著木籠上的外層鎖扣。
六處營地,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整個斷糧谷的壓力,此刻全部集中在了張玄一人身上。
他獨自站在裂碑台的中央,台下,是沿著糧道步步收縮防線的一千成員。
谷口,血魂宗的使者緩緩推動一塊巨石,將唯一的出口徹底封死。
三方聯軍,把所有的陣法力量,都壓向了那座孤零零的石台。
遠處,被圍攻的張小石拼死斬殺兩名敵人,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斷裂的木牌,高高舉起。
那是下一步行動的訊號。
裂碑台的地面上,九道深邃的血槽,在同一時刻亮起,血光沖天。
所有的陣法力量已經全部匯聚,落向張玄的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