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四道鍊氣九層的氣息轟然落下,砸在北門那三尺寬的缺口前。
趙、顧兩家的私衛,從通道兩側壓了上來,手中的長刀反射著天光。
韓蒼用命撕開的那道縫隙,正在一點點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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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猛,盾陣頂住!」
張玄的聲音穿過混亂的人群。
「小石,帶傷員和靈米車進中隊!」
「莫問錢,護住總冊!」
張猛怒吼一聲,將重盾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碎石。
他身後,十名護道組成員瞬間列成一道盾牆,死死卡住缺口。
張小石扶起一名腿軟的族人,把他推向魏長生所在的隊伍,自己則跑向卡在入口的靈米車。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像一架開始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咬合著。
……
韓蒼低著頭,混在卸貨的人群里,心臟卻擂鼓一般。
一道目光,如有實質,落在他後頸上。
「韓蒼?」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確定。
韓蒼身體一僵,是血魂宗的舊識。
他沒有回頭,只是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認錯了。」
那人卻不依不饒的走上前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身上這血魂符文的氣息,錯不了!」
他手裡的傳訊符已經亮起了微光。
韓蒼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他猛的抬起右手,對著身旁那輛華麗的趙家馬車車軸,狠狠拍了下去。
不是用靈力,而是用血肉。
他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鮮血順著掌紋,灌入陣法凹槽,強行污染了三枚核心血釘的靈力線路。
「噗!」
韓蒼一口血噴在地上,藉著陣法反噬的力道,踉蹌著撲向了人群的陰影處。
「他要跑!抓住他!」
那名血魂宗修士的喊聲,被淹沒在更大的混亂里。
北門廣場右側的血色陣紋,因為三枚血釘的錯位,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斷層。
……
「就是現在!」
張玄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個斷層。
張猛也看到了。
他把手裡的重盾塞給旁邊的兩名兄弟。
「頂住!」
說完,他整個人像一頭髮怒的蠻牛,繞過盾陣,直衝向那輛趙家馬車。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沉下肩膀,用血肉之軀,狠狠撞在車輪上。
「嘎吱!」
車輪被他撞得向內凹陷。
團隊矩陣中,三股最純粹的鍊氣靈力,順著無形的連線,匯入他的後背。
「給我斷!」
張猛咆哮著,右肩發力,將整個車軸向上掀起。
「咔嚓!」
堅硬的鐵木車軸,應聲斷裂。
沉重的馬車失去平衡,向一側轟然傾倒,正好壓塌了那一排最關鍵的血釘陣槽。
趙家祖血陣的主要承力點,斷了!
張猛的右肩傳來骨骼錯位的聲響。
但他只是咬著牙,死死頂住傾斜的車身,為後面的人保住了那道生命缺口。
趙家的一名護衛眼見陣法被破,藉著祖血回流的最後一絲力量,催動了四道血刃。
血刃沒有斬向張猛,而是直奔陣心處的張玄。
張玄的洞玄靈眼,早已鎖定了血刃與城牆陣紋之間的連線點。
他手中的裁決牌,先是貼地划過一道黑線,切掉了三張顧家的封門符。
緊接著,裁決牌沿著趙家祖血在地磚下蔓延的主線,狠狠插入一塊城磚的縫隙。
「噗!」
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廣場上,那些被血脈壓製得跪倒在地的張家族人,忽然感覺身上一輕。
張小石第一個站穩了身體,他看了一眼張玄,立刻接管了前隊,組織人手開始推動靈米車。
「走!」
血脈壓制一解除,互助會成員的行動力很快恢復。
眼看人群就要衝出缺口,城樓上的四名鍊氣九層護衛終於捨棄了陣法。
他們從四個方向撲下,屋脊、城門、車陣、地道,四道殺招同時鎖定張玄。
張玄只要退開半步,那個剛剛被張猛撐開的缺口,就會被他們重新封死。
他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去格擋。
兩道血刃結結實實的砍在他的後背和右臂上。
鮮血染紅了他的粗布衣衫。
他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把四個人的攻擊範圍,全部限制在了陣心這方寸之地。
團隊矩陣的力量,因為他的承受,被穩固的輸送給了張猛和張小石,讓他們的撤離路線再無阻礙。
「你找死!」
一名趙家護衛獰笑著,一掌拍向張玄的天靈蓋。
張玄腳下猛的一踩,藉著城門石縫、馬車殘架和一根斷裂的血釘,硬是在腳下踩出了一個臨時的三角陣眼。
四名護衛的靈力,被這個簡陋的陣眼引向了同一個方向,狠狠撞在一起。
就是這個瞬間。
張玄手中的裁決牌,化作四道殘影,分別切斷了連線著他們四人的祖血副線。
四人臉上的血色同時褪去,合擊之勢蕩然無存。
張玄欺身而上。
沒有靈力對轟,只有最直接的近身短打。
裁決牌的邊緣,划過第一人的喉嚨。
牌身,撞碎第二人的心脈。
牌尾,刺入第三人的丹田。
最後一人想要逃,被張玄一腳踹翻,裁-決牌從他後心貫入。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四名鍊氣九層的護衛,全部倒地。
張玄手中的裁決牌,表面那道暗紅色的裂痕,又加深了一分。
「全隊,透過!」
張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命令清晰無比。
張小石揹著最重要的那份三印名冊,帶著前隊衝出了城門。
張猛拖著受傷的右肩,和護道組一起,護著最後一批人斷後。
莫問錢在經過趙家馬車時,快速用拓紙印下了那枚青銅令牌的紋路,又掰了一塊車身殘片,塞進了隨身的封存袋。
城樓之上,趙玄策看著下方潰敗的防線,臉色鐵青。
他一把捏碎手中的青銅令牌,一道加急的求援訊號,撕開雲層,射向靈霄宗的方向。
人群中的林婉兒抬頭看了一眼,她認得那道令紋,訊號已經進入了宗門內務堂的專屬傳訊路,無法攔截。
……
所有人帶著所有的核心物資,終於全部脫離了青雲城的城牆控制區。
「魏老,你帶二十七個重傷的兄弟,走天河道,用沈會長的船!」
一輛前導的貨車分岔出去,沿著河岸先行離開。
張玄則帶著剩下的人,拐進了通往城外的必經之路,斷魂峽。
剛一進峽口,兩側的山壁上,忽然浮起一盞盞白骨燈影。
血色的霧氣,從峽谷深處瀰漫開來,空氣中傳來骨鈴撞擊石壁的清脆聲響。
在峽谷最窄的陣眼之間,四十七名陌生的散修,被一道道血線吊在半空中,生死不知。
血霧之中,一盞白骨燈影里,緩緩抬起了一隻完全由碎骨和血肉拼湊而成的手。
那隻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握。
吊著四十七名散修的血線,猛的向上一扯,將他們全部拉離了地面。
他們身後的峽谷出口,那片唯一的生路,隨著巨石的摩擦聲,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