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的出口,隨著最後一聲巨石摩擦的悶響徹底合攏。
血色的霧氣,從兩側濕滑的岩壁上緩緩升起,帶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一盞盞用人骨串成的慘白燈影,在霧中亮起,映照出峽谷內扭曲的輪廓。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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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骨鈴聲,隨著風在峽谷里迴蕩。
「停下。」
張玄抬起手,隊伍立刻止步。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人群,望向峽谷最窄處。
那裡吊著四十七名散修,每一個人都被數道血線穿透了肩胛和琵琶骨,懸在半空。
他們的臉上,帶著痛苦和茫然。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散修,張玄認得他,是早期加入互助會的成員,姓李。
老李的身體隨著血線輕微晃動,每一次晃動,他胸口的舊傷疤痕處,都有一絲靈力被強行抽走,讓他發出壓抑的悶哼。
峽谷頂端,血霧最濃郁的地方,一截白骨森森的手臂從霧中探出。
緊接著,是拼湊起來的肩膀,布滿血色符文的軀幹,還有一張媚骨天成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對著下方展顏一笑,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
「張會長,這份見面禮,可還喜歡?」
是白骨夫人的血骨化身。
她的修為,遠在築基之上。
金丹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得互助會中修為稍弱的成員,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玄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對身旁的莫問錢低聲吩咐。
「清點人數,核對傷情,記下每一道血線的位置。」
莫問錢的算盤捏在袖裡,手指卻已經開始快速撥動,將眼前看到的一切,飛快的記入一本特製的冊子。
峽谷頂上,白骨夫人似乎有些不耐煩,她抬起手,對著那四十七名散修,輕輕一握。
「啊!」
悽厲的慘叫聲,立刻響成一片。
那些散修的身體猛的繃直,他們身上的血線驟然收緊,彼此的靈力在陣法的作用下,瘋狂的互相衝擊。
一名散修的靈力衝進另一人的經脈,又被另一人的舊傷強行彈回,造成更嚴重的反噬。
「住手!」
張猛雙眼通紅,提著重盾就要往前沖。
「站住!」
張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看清楚,他們七個人一組,吊在不同的岩台上,血線是連在一起的。你衝上去,攻擊任何一個人,等於攻擊了他們全部。」
白骨夫人的笑聲再次傳來。
「張會長果然是明白人。拿你腰間的黑牌子來換,我便放了他們。否則,這四十七個陣眼,就只能陪我這具化身一起,化作這斷魂峽的塵土了。」
張玄從腰間取下那張在染坊繳獲的半張血契,又拿出林婉兒留下的那塊「庚字一百零八號」副簽殘角。
他將兩樣東西放在面前的一塊岩石上。
洞玄靈眼開啟,血契和殘角上的斷裂紋路,在他的視野里緩緩亮起,彼此之間浮現出一種奇特的對應關係。
林婉兒走了過來,她看著那七座岩台的布局,又看了看岩石上的兩塊殘片,臉色有些發白。
「這是血魂宗的七星血骨鏈,但只是外環。真正的陣眼,不會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她指著其中一名被吊在半空,昏迷不醒的散修。
「你看他的左腿,那裡有一道很舊的刀疤。我爹用血契鎖我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手法,把控制核心藏在舊傷里。」
張玄的目光,順著林婉兒的手指看去。
所有血線的回流,看似指向白骨化身,但其中最細微的一縷,確實沒入了那名散修的舊傷疤。
「小石。」
張玄立刻有了決斷。
「你帶兩個診療組的兄弟,靠近最外面的那座岩台,先想辦法穩住傷勢最重的三個人。」
「是!」
張小石應了一聲,貓著腰,帶著人悄悄摸了過去。
他們剛一靠近,白骨夫人就察覺到了。
她冷笑一聲,指尖一彈。
那三名重傷散修的胸口立馬燃起一團血色的火焰。
「魏老!」
張玄喊道。
魏長生早已等在盾陣之後,他看準時機,手中三根銀針脫手而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刺入了三名散修舊傷旁的穴位。
血火的蔓延之勢,被硬生生止住,沒能沖入心脈。
白骨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沒想到這群螻蟻里,還有人能暫時阻斷她的血火。
張猛看著這一幕,急得抓耳撓腮。
「少爺,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給我一隊人,我直接撞開那座岩台,把人搶回來!」
「然後讓那四十七個人,同時承受你撞擊岩台的所有力道?」
張玄反問。
張猛噎住。
張玄深吸一口氣,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命令。
「所有攻擊,全部停止。」
「張猛,你帶護道組,以七人為單位,結成圓陣,護住所有傷員和物資。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動。」
張猛雖然不解,但還是吼著嗓子,開始組織人手布防。
張玄做完這一切,竟主動散去了體表大部分的護體靈力,一步步朝著峽谷中心,那片血霧最濃的地方走去。
「你想做什麼?」
白骨夫人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跟你談個條件。」
張玄平靜的回應。
「哦?」
「你不是想要這塊牌子嗎?我走近一點,讓你看個清楚。」
他一步步走入陣心,每靠近一步,白骨化身投來的威壓就強上一分。
白骨夫人似乎被他的舉動激怒了,她不想再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一根由血氣凝聚的骨刺,從她指尖射出,直取張玄的眉心。
張玄不閃不避,只是在骨刺即將刺入眉心時微微側過身。
「噗嗤!」
骨刺穿透了他的左肩,帶出一串血珠。
劇痛傳來,張玄卻藉著這股衝擊力,成功踏入了整個血陣的核心位置。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撐住地面,左肩的鮮血滴落在岩石上,洞玄靈眼卻在這一刻,將整個陣法的靈力流轉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在這裡。」
白骨夫人不斷催動血線,吊起一名名散修,試圖干擾他的視線。
張玄卻不管不顧,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峽谷底部,一塊被厚厚骨粉和淤泥遮蓋住的黑色石頭。
所有的血線,無論是明是暗,最終的根源都匯入了那塊不起眼的黑石。
石頭表面,一個印記若隱若現。
與城隍廟地宮主燈的印記,一模一樣。
「問錢!峽底,骨粉下,黑石!」
張玄吼道。
莫問錢手中的冊子翻過一頁,立刻記下了這個關鍵位置。
張玄不再猶豫,對所有人下令。
「全隊,收縮氣運場!停止所有反擊!」
整個互助會的陣型收縮,所有外放的靈力全部內斂。
白骨夫人一愣,她感覺自己對那四十七名散修的控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抓住這個空檔,猛的催動了所有血契。
張玄在同一時間,將自身靈力強行灌入地面,撐住了離那塊黑石最近的三道主血線。
巨大的拉扯力,讓他左肩的傷口再次撕裂。
白骨夫人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真正意圖,臉上閃過一絲驚怒。
她提前引爆了那塊作為陣眼的黑石!
「轟!」
峽谷底部傳來一聲悶響,黑石的表面,裂開了一道口子。
四十七道血契,在同一刻被拉得筆直,將所有散修都朝著峽谷中心拖拽而去。
張玄的右臂,那道剛剛在城門下留下的舊傷,也開始向外滲血。
他手中的裁決牌,卻沿著黑石的方向,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細微光紋。
他確認了,這一牌下去,只能斬斷唯一的總契。
前提是他的弟兄們,能在同一輪吐納中,用氣運場穩住那四十七條即將崩潰的性命。
張玄將裁決牌橫在胸前。
「全隊,聽令!準備收縮氣運!」